第二天一早，李劫去了后山。

那个矿洞救出来的老人被安置在山腰一间单独的屋子里——陈半仙说老人身体太虚，跟其他人住一起容易染病，单独养着好得快。

李劫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老人正靠在床头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。

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了李劫一眼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那口残缺的黄牙：“小子，来了？”

李劫在床边坐下，打量着他。

养了半个月，老人比刚从洞里出来时强多了。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，但脸上有了点血色，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。

“陈叔说你找我？”

老人把碗放下，擦了擦嘴：“对，找你。有些事，憋了三十年了，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
李劫没说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
老人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的山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开口：“我叫郑远山，三十年前，是大炎皇朝镇魔司的密探。”

李劫挑眉。

镇魔司？

“你不用这么看我。”老人笑了笑，“我知道镇魔司现在名声不好，但三十年前，还没那么烂。我当年奉命查的，是一桩军需案。”

李劫点头：“你上次说过，跟我爹有关。”

“对。”老人说，“那批军需，数目巨大，足够三万边军吃用一年。我查到一半，发现这事跟镇魔司副使赵海有关。他勾结边关将领，私吞军需，拿去跟妖魔换修炼资源。”

赵海。

又是这个名字。

老人继续说：“我查到了证据，还没来得及上报，就被赵海发现了。他派人追杀我，我一路逃到断龙山，躲进那个矿洞。后来洞塌了，他们以为我死了，就没再搜。我也出不去，就在洞里活了三十年。”

他看着李劫：“你爹李屠天，当年是边军的一个小校。我查案的时候见过他，是个实诚人，跟那些贪腐的将领不是一路的。后来听说他因为不肯弃百姓撤退，被赵海陷害成逃兵——这事我知道，就是赵海干的。”

李劫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
“你手里的证据，够不够扳倒赵海？”

老人摇头：“不够。我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赵海背后还有人，更深的人。我那点证据，最多让他吃点小亏，动不了他的根本。”

李劫沉默。

老人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小子，你爹死了？”

李劫点头。

老人叹了口气：“那天晚上的动静，我听见了。妖将的气息，隔着半座山都能感觉到。你爹……是为救你死的？”

李劫又点头。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想报仇？”

李劫看着他，没回答。

老人笑了：“不用瞒我。我活不了几天了，眼睛反而比年轻时更亮。你身上有股气，跟我当年一样——报仇的气。”

他咳了两声，喘了几口气，继续说：“但你得想清楚，你的仇人是谁？是那头妖将？还是赵海？还是赵海背后的人？”

李劫说：“都是。”

老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：“好，好！年轻人有胆气！但光有胆气不够，得有脑子。”

他指着窗外：“那头妖将，是万妖山第七妖圣麾下的。妖圣是什么存在？造化境往上，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。你拿什么报仇？”

李劫没说话。
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突然变得深邃：“但你身上，有股奇怪的气息。那天你背我出来的时候，我就感觉到了。那股气息……像某个很古老的东西。”

李劫心里一动。

系统？

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收回目光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不问了。每个人都有秘密，你不想说，我就不问。”
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，递给李劫：“这是我在洞里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东西。我当年修炼的是镇魔司的功法，卡在神通境巅峰三十年，出不去，只能琢磨功法。琢磨来琢磨去，还真让我琢磨出点东西。”

李劫接过油布包，打开。
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手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能看清。

“这是我改良的功法。”老人说，“从筑基到法相，都有。你如果信得过我，可以练练。比你那些粗浅的寨子功夫强。”

李劫翻了翻，收进怀里。

“多谢。”

老人摆摆手：“不用谢我。我这条命是你救的，这点东西算还你的。再说，我也没几天活头了，这些东西带进棺材，还不如给人。”

李劫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想说？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有。关于赵海背后的人，我有个猜测。”

李劫等着。

老人压低声音：“我当年查案的时候，发现有些线索指向一个地方——天界。”

李劫瞳孔一缩。

天界？

“你是说，赵海背后……”

“只是猜测。”老人说，“我没有任何证据。但你知道，镇魔司是干什么的？表面上是管妖魔的，实际上，它是天界在人间的走狗。天界那些神，需要香火愿力，而香火愿力从哪儿来？从人身上来。”

他盯着李劫：“你知道香火愿力是什么吗？是人的寿命。”

李劫心里一震。

【检测到关键信息】

【触发溯源功能深层线索】

系统声音突然响起。

老人继续说：“天界那些神，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下界收取香火。收去的香火，炼成丹药，能延年益寿。你想想，他们收的是香火，实际上抽的是人的命。”

他冷笑一声：“什么神？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妖魔罢了。”

李劫沉默了很久，最后问：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
老人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：“因为我快死了。死之前，总得找个人说说。你小子……我看着顺眼。再说，你身上那股气息，说不定真能走到那一步。”

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，像是累了。

李劫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老人闭着眼，轻声说：“去吧。我还能活几天，想说话的时候再来。”

李劫推门出去。

外面阳光刺眼，他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会儿神。

天界。

神。

香火愿力等于寿命。

这个世界，比他想的更深，也更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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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劫回到聚义厅，把油布包里的册子拿出来细看。

老人改良的功法确实高明。他把镇魔司的功法跟别派的功法融合，去芜存菁，重新梳理了修炼路径。从筑基到法相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还有突破时的注意事项。

李劫翻到最后，看见一行小字：

“此法共九层，筑基三层，神通四层，法相两层。老夫穷三十年之功，仅推演至法相一层。后续若有缘人得之，可自行推演。”

李劫沉默了一会儿，把册子收起来。

这老头，是真有本事。

他想了想，在心里问系统：这本功法，能推演吗？

【检测到功法残卷，品级：玄阶上品】

【可消耗劫数推演至完整】

【推演至法相境二层需一百二十年劫数】

【推演至领域境需八百年劫数】

李劫倒吸一口凉气。

八百年。

他杀到现在，总共才攒了三百劫数。

【提示：功法品级越高，推演消耗越大。宿主当前境界较低，建议优先提升境界，再推演高阶功法】

李劫点了点头，把册子收好。

提升境界，需要杀妖魔。
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柳麻子匆匆跑来。

“少当家！有情况！”

李劫停下脚步：“说。”

“盯孙明义的人回来了。”柳麻子压低声音，“他进了万妖山外围一个寨子，待了两天，然后出来了。出来的时候，身边多了个人。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看不清脸，但那人身上有股味儿。”柳麻子说，“咱们的人隔着老远都闻到了——腥味儿。”

李劫眯起眼。

妖魔。

孙明义去妖魔的地盘，出来的时候带了个妖魔？

他想干什么？

“那人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跟着孙明义往回走了。”柳麻子说，“咱们的人还在盯，传消息说，他们往衍州方向去了。”

李劫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
孙明义，果然有问题。

“继续盯。”他说，“别打草惊蛇，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
柳麻子应了，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李劫叫住他，“派几个人去查查，孙明义在衍州的底细。跟谁来往，平时去哪儿，家里有什么人。”

柳麻子点头，匆匆走了。

李劫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
阳光很好，但他总觉得那阳光底下，藏着太多的脏东西。

赵海，孙明义，钱通，还有天界那些“神”。

一个个，都得查清楚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，转身往外走。

该去杀妖魔了。

三个月，只剩两个半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