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屠天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

没有棺材，没有墓碑，就埋在后山一棵老松树下。柳麻子说，大当家生前说过，死了就埋这儿，他喜欢这棵树，夏天能遮阴。

李劫亲手铲了第一锹土。

土落在李屠天脸上的时候，李劫的手顿了一下。那张脸他其实没看几天——穿越过来才五天，原身的记忆再多，也比不上亲眼看见这个人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。

他记得那个背影。

青鳞的爪子挥过来的时候，李屠天根本没躲，直接冲上去挡在他前面。那一爪本来是奔着李劫去的，如果不是李屠天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
“爹。”李劫轻声说，“你看着，三个月后，我提着那头畜生的头来给你上坟。”

铲完最后一锹土，李劫站起来，看向身后的人。

聚义厅的各位头领都在，寨子里能动的老弱妇孺也来了大半，黑压压站了一片。所有人都在看他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悲痛的，有惶恐的，也有茫然不知所以的。

大当家没了。

山寨的天塌了一半。

李劫没说话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聚义厅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些人还站在原地，没人动。
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”李劫说，“该干嘛干嘛去。柳爷，一个时辰后，聚义厅议事，所有头领都到。”

柳麻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“是。”

李劫进了屋，关上门。

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眼时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没时间哭。

三个月后，那头妖将还会来。到时候如果他还是现在这点本事，整个山寨的人都要死。

他走到桌边坐下，从怀里掏出李屠天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块东西——是一块铁牌，边军将领的身份令牌，正面刻着“李屠天”三个字，背面是一串小字。

李劫凑到灯下看，那串小字是：

“衍州镇魔司：赵海、钱通、孙明义、周雄。”

周雄已经死了。剩下的三个，就是当年陷害李屠天的帮凶。

李劫盯着那块铁牌看了很久，最后收进怀里。

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。他现在连一个妖将都打不过，更别说去镇魔司杀人了。

得变强。

三个月，从神通境一重天到能杀妖将——这差距大得离谱。法相境巅峰的妖将，正常修炼的话，从神通境到法相境都得几年甚至十几年。

但他有系统。

只要杀妖魔，夺寿元，就能推演。

李劫站起来，推开门。

一个时辰后，聚义厅里坐满了人。

柳麻子、陈半仙、张老头、老赵……十几个头领，还有几个寨子里的老人，都到齐了。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悲色，但没人说话，都在等李劫开口。

李劫站在主位旁边，没坐下去。

“从今天起，清风寨由我当家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有谁不服的，现在说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柳麻子站起来：“少当家，昨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。大当家是为你挡的，但你也是为寨子挡的。那头妖将，本来是想屠山的，是你拦下来的。这当家之位，你坐得。”

陈半仙也点头：“老朽没二话。”

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
李劫点了点头，在主位坐下。

“好。既然大家认我这个当家，那我丑话说在前头。”他扫了一眼众人，“从今天起，寨子里所有的规矩，都得改。”

柳麻子一愣：“改规矩？”

“对。”李劫说，“以前的规矩，是防官兵、防山贼、防落单的妖魔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三个月后，那头妖将还会来。到时候来的可能不止它一个，可能是几百头妖魔。咱们现在的寨子，守不住。”

众人脸色都变了。

张老头颤声道：“少当家，那……那咱们跑？”

“跑不掉。”李劫说，“断龙山就这么大，能跑哪儿去？山下是官兵，山外是妖魔，跑出去死得更快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李劫看着他们，一字一顿：“打。”

“打？”柳麻子瞪眼，“少当家，咱们寨子能打的就一百多号人，剩下都是老弱妇孺。那头妖将您也见识过了，一巴掌能拍死一片，这怎么打？”

“硬打肯定打不过。”李劫说，“但咱们有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，能做的事很多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的那张破旧地图前，指着断龙山的位置。

“第一，加固寨子。后山那几个山洞，能住的都住进去。寨墙加高加厚，多设箭楼和陷阱。山道入口埋上铁蒺藜，挖壕沟。”

柳麻子点头，这笔账他会算。

“第二，练兵。”李劫看向柳麻子，“柳爷，咱们能打的一百多号人，有多少是见过血的？”

柳麻子想了想：“七八十个吧。剩下的都是后来收的流民，打过几架，没正经上过战场。”

“那就练。”李劫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人每天练两个时辰。柳爷你亲自带，按边军的规矩练。练不会的，滚去后山搬石头。”

柳麻子张了张嘴，想说边军的规矩太严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少当家说得对，三个月后是要死人的，现在不严，到时候全得死。

“第三，储备物资。”李劫看向张老头，“张爷，咱们寨子的存粮还能吃多久？”

张老头算了算：“省着点，两个月。”

“不够。”李劫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派人下山买粮，能买多少买多少。另外，组织人去山里打猎、采药，能存多少存多少。”

张老头点头。

“第四，修炼。”李劫看着所有人，“从今天起，寨子里所有人，不管男女老幼，都得修炼。陈叔，你手里有没有最简单的吐纳功法？”

陈半仙想了想：“有一套，是当年在道观里学的，虽然粗浅，但人人能练。”

“教下去。”李劫说，“不管资质好坏，练了总比不练强。三个月后真打起来，能多活一个是一个。”

陈半仙点头。

李劫安排完，看向众人：“还有没有别的事？”

老赵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少当家，那个李二……埋哪儿？”

“随便找个地方埋了。”李劫说，“他是被妖魔杀的，但也是替妖魔办事的。按寨规，这种人不能进祖坟。”

老赵应了。

议事结束，众人散去。李劫坐在主位上没动，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。

陈半仙没走，等人都走了，他才走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少当家，您说实话，咱们……有胜算吗？”

李劫沉默了一会儿，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陈半仙脸色变了。

“但我说的是现在没有。”李劫看向他，“三个月后有没有，得看这三个月怎么过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的山。

“陈叔，你知道那头妖将为什么不杀我吗？”

陈半仙一愣：“不是说……它说您身上有它主人的味道？”

“对。”李劫说，“它主人是谁，我不知道，但它肯定想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。三个月后它来，不是为了杀我，是为了抓我。这就给了咱们机会。”

“什么机会？”

“它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。”李劫说，“它会想抓活的。只要它想抓活的，我就能跟它周旋。周旋的时候，你们有机会。”

陈半仙听懂了：“您是说……用人命填？”

李劫没回答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陈半仙沉默了。

用人命填，这话说起来残忍，但打仗就是这样。山寨里的人，谁不是捡来的命？当年要不是李屠天收留，他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。

“我去准备。”陈半仙说，“少当家，您也保重。”

他走了。

李劫一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，又想起李屠天临死前的眼神。

三个月。

三个月后，不管能不能打过，他都要让那头妖将付出代价。

哪怕再氪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的命。

就在这时，系统声音突然响起：

【检测到宿主杀意波动】

【触发支线任务：三个月内提升至可斩杀妖将层次】

【任务目标：斩杀妖将青鳞】
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系统新功能“溯源·深层”】

【失败惩罚：无】

李劫愣了一下。

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发任务。

他想了想，问：我现在有多少劫数？

【当前劫数：四十年】

四十年。

杀那头高阶妖魔用了一百二十，突破用了八十，剩四十。

够干什么？

【四十年劫数可推演至神通境二重天（凝元期）】

神通境二重天，离妖将还差十万八千里。

得杀妖魔。

李劫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主位。

那是李屠天坐过的位置。

“爹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看着。”

---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李劫几乎没在寨子里待过。

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山，晚上天黑了才回来，身上永远带着血。有时候是他自己的，更多时候是妖魔的。

断龙山外围的妖魔被他杀了个遍。

低阶的，一刀一个。高阶的，打不过就推演——劫数不够了，就去找更弱的杀，攒够了继续推演。

半个月下来，他杀了四十三头妖魔，夺取了三百二十年寿元，加上原来的四十，总共三百六十年。

推演用了两百八——从神通境一重天推演到三重天（御物期），用了两百年；推演刀法到新的层次，用了八十年。

剩八十。

【当前境界：神通境三重天·御物期】

李劫站在一块巨石上，看着远处山巅。

那里，青紫色的光还在。

五十里，没动。

他抬起手，刀从腰间自动飞出，悬在身前。

御物。

这就是神通境三重天的本事——不用手拿，灵气御使，隔空杀人。

刀在身前转了一圈，猛地飞出，三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。

李劫召回刀，握在手里。

还不够。

御物期，离妖将还差得远。上面还有御空期，然后是法相境四重天。他现在连法相境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
还得杀。

李劫跳下巨石，往山里走。

走出没几步，他突然停下。

前面树林里，有动静。

不是人，是妖魔——而且不止一头。

他眯起眼，劫眼开启。

前方百步外，五团青绿色的寿火正在移动。四团小的，一团大的。

高阶妖魔带队。

李劫笑了。

正好缺寿元。

---

一刻钟后，李劫从树林里走出来，身上添了三道新伤，但脚步很稳。

身后，五具妖魔尸体躺了一地。

【击杀低阶妖魔四头，高阶妖魔一头，夺取寿元一百九十年】

【当前劫数：二百七十年】

李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继续往前走。

杀完这批，方圆五十里内的妖魔基本清空了。再往深处，就是妖将的地盘，他现在还不敢去。

得换个地方。

他想了想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那边是断龙山的南麓，靠近官道，平时来往的人多，妖魔应该少一些。但少归少，总有落单的。

走到半路，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
前面有人。

不是妖魔，是人——七八个人，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背着包袱，正在往山上走。

流民。

李劫皱了皱眉，没打算管，正准备绕开，那群人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：

“少当家！”

李劫一愣，看过去。

喊他的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但眼神很亮。他跑过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少当家！我总算找到您了！”

李劫没动，盯着他：“你谁？”

“我叫赵铁柱，是山下赵家村的。”年轻人说，“您半个月前杀周雄的事，咱们村都知道了。村里人让我来找您，求您收留我们！”

李劫皱眉：“赵家村怎么了？”

赵铁柱眼圈红了：“前些天来了一伙妖魔，把村子烧了，死了好多人。活下来的都跑散了，我们几个实在没地方去，就想着上山投奔您……”

李劫沉默了一会儿，看向他身后那几个人——都是老弱妇孺，面黄肌瘦，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哀求。

他想起清风寨里那些人。

也是这么来的。

“跟我走吧。”李劫说。
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拼命磕头：“谢谢少当家！谢谢少当家！”

李劫没理他，转身就走。

赵铁柱爬起来，招呼后面的人跟上。走了一会儿，他追上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少当家，我听说……您杀了那个叫周雄的镇魔司统领？”

李劫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“村里人都传遍了。”赵铁柱说，“说清风寨的少当家是神仙下凡，一刀就把周雄劈了。”

李劫没说话。

赵铁柱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，都是关于他的传说——什么三头六臂，什么刀枪不入，越传越离谱。

李劫懒得解释，由他去。

走回山寨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柳麻子正在门口等着，看见李劫回来，快步迎上来：“少当家，有客人。”

李劫挑眉：“谁？”

“镇魔司的人。”柳麻子压低声音，“说是有事要谈。”

李劫脚步一顿，看向他。

镇魔司？

周雄刚死半个月，镇魔司的人就来了？

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来得好。

正好想找他们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