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劫刚喊出那声“跑”，身后的老赵几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远处的山巅就炸开了一团青光。

那光刺眼得像要把夜空撕开，紧接着是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尖啸——不是人声，也不是兽吼，是某种穿透灵魂的嘶鸣。

李劫的劫眼看见，那团青紫色的光正以恐怖的速度接近。

二十里。

十五里。

十里。

“跑！”李劫一脚踹在老赵屁股上，“回寨子！叫人！”

老赵脸色煞白，拽着两个腿软的弟兄就往回跑。李劫没跑，他站在原地，握紧刀，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光。

跑不掉的。

妖将的速度，十里地也就十几个呼吸。他跑了，老赵他们必死。不如赌一把——赌那妖将的目标是他，不会对其他人出手。

青光在百丈外停住。

光芒散尽，显出一个身影。

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，但没有人会把它当成人类。它身高一丈有余，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，头上有两根弯曲的角，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瞳，背后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。

它站在一块巨石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劫。

“有意思。”它开口，说的竟然是流利的人族话，“一个神通境都没稳固的小东西，居然敢一个人站在我面前。”

李劫没说话，盯着它的头顶。

寿火是青紫色的，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鬼火。火焰的旺盛程度，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妖魔都强十倍不止。

妖将，至少是法相境巅峰，甚至可能更高。

“你杀了我的人。”妖将抬起爪子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——那头被李劫捅穿喉咙的高阶妖魔，“还杀了周雄。周雄虽然是个废物，但毕竟是我的棋子。”

李劫握紧刀，刀身上灵气流转。

妖将歪了歪头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：“神通境一重天，开脉期。你这点修为，怎么杀的周雄？他虽然是废物，但也是神通境巅峰，离法相只差一步。”

李劫没回答，反而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
妖将笑了，笑声像石头摩擦：“我？万妖山，第七妖圣麾下，妖将青鳞。”

第七妖圣。

李劫心里一沉。万妖山七大妖圣，每一个都是造化境以上的恐怖存在。妖圣麾下的妖将，至少也是法相境。

“你刚才说，周雄是你的棋子。”李劫说，“他一个镇魔司统领，怎么成了你的棋子？”

青鳞咧嘴：“他本来就是妖，装成人而已。我们派他去人族朝廷卧底，一卧就是二十年。结果让你给杀了，坏了我不少事。”

李劫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
这妖将现在没动手，说明它想从自己嘴里问出什么。问什么？问自己为什么能杀周雄？还是问别的？

“你叫什么？”青鳞突然问。

“李劫。”

“李劫……”青鳞念叨了一遍，“李屠天的儿子？”

李劫没回答。

青鳞笑了：“看来是了。你爹当年在边关，杀过我们不少同类。这次我来，本来是想顺手把他宰了，没想到他儿子更有意思。”

它盯着李劫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：“你身上……有股熟悉的味道。像……像主人。”

李劫心里一震。

主人？尸神？

【警告！对方可能感知到系统气息！】

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。

李劫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什么主人？”

青鳞没回答，只是盯着他，眼神越来越亮：“有意思，太有意思了。一个人类，身上居然有主人的气息。难怪你能杀周雄，难怪你敢一个人站在我面前。”

它从巨石上跳下来，落地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。

“跟我走。”青鳞说，“主人想见你。”

李劫握紧刀：“我要是不走呢？”

青鳞笑了，笑得满嘴獠牙都露出来：“不走？那就打断腿拖走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它动了。

快得看不清。

李劫只来得及横刀一挡，一股恐怖的力量就撞在刀身上，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，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，又在地上翻了三个滚，才勉强停下。

胸口火辣辣的疼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。

他撑着刀站起来，吐出一口血沫。

青鳞站在原地，根本没动第二下。它看着李劫，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玩味：“就这点本事？你是怎么杀周雄的？”

李劫没说话，在心里问系统：推演到能跟它过几招，需要多少劫数？

【目标实力：法相境巅峰（相当于人类法相境四重天）】

【宿主当前境界：神通境一重天】

【战力差距过大，推演无法弥补。强行推演最高可支撑三招，需消耗一百八十年劫数】

一百八十年。

他现在总共二百二十年，用了还剩四十年。

三招。

值了。

“推。”

【消耗一百八十年劫数，推演开始】

这一次，不是挥刀，是挨打。

意识中，他跟青鳞交手了十万次。每一次都是一招被秒，但每一次他都记住了那一招的轨迹、力量、角度。第十万次，他终于能在被击中的瞬间做出最微小的闪避，让致命伤变成重伤。

现实中，一瞬。

李劫睁开眼，浑身剧痛——不是推演的痛，是真的断了肋骨。但他的眼神变了，变得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青鳞挑了挑眉：“嗯？”

李劫动了。

他没有冲向青鳞，而是往侧面翻滚。青鳞的爪子几乎同时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地面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。

躲过了第一招。

青鳞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
第二招接踵而至，速度更快。李劫侧身，让过爪锋，同时一刀刺向青鳞肋下。刀尖刺中鳞片，只留下一道白痕，但他已经借力往后退开。

第二招，躲过，还了一刀。

青鳞的笑容消失了。

它盯着李劫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：“你刚才隐藏实力？”

李劫没说话，大口喘气。肋骨断了，灵气也快耗尽了，但他还站着。

青鳞没有再玩，它猛地扑过来，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。这一招，是它真正的杀招。

李劫看见了。

十万次挨打的经验告诉他，这一招躲不开，只能硬接。他双手握刀，将全部灵气灌入刀身，对着那道残影劈下去——

轰！

刀断了。

李劫整个人再次飞出去，这次撞在岩石上，背后的石头都裂了。他趴在碎石堆里，浑身是血，动不了。

青鳞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爪子上的一道浅浅的伤口，眼神震惊。

一个神通境一重天的小东西，居然伤了它。

“好刀法。”它说，“可惜，你太弱了。”

它走向李劫，准备把他带走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——

“放开我儿子！”

李屠天手持大刀，从山林里冲出来，身后跟着柳麻子、陈半仙和三十几个老卒。

青鳞回头看了一眼，不屑地笑了：“一群蝼蚁。”

它随手一挥，一道青光扫过去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卒直接被掀飞。李屠天咬牙冲上来，一刀劈向青鳞，被青鳞一爪挡开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喷了一地。

“爹——！”

李劫撑着碎石想站起来，但动不了。

青鳞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屠天，又看看李劫，突然笑了：“好，很好。我今天不杀你，李劫。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后，我来接你。如果你不来，我就屠了这座山，一个不留。”

它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走了几步，它又回头，看着李劫：“记住，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。主人想见你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
青光一闪，它消失在夜空中。

李劫爬向李屠天，双手全是血。

李屠天躺在地上，胸口的伤深可见骨，血止不住地往外涌。他看见李劫，咧嘴想笑，却咳出一口血沫。

“好小子……”他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“没给你爹丢人……”

“爹，你别说话，我背你回去，找大夫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李屠天握住他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听我说……当年……当年在边关……害我的不止周雄……还有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名字，都是镇魔司的高层。

“那些证据……你收好……等你强大了……再去报仇……现在……别去送死……”

李劫握紧他的手，眼眶发红。

李屠天看着他，眼神越来越涣散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你娘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当年没保护好她……现在……也保护不了你……”

他的手松开了。

李劫跪在那里，抱着父亲的尸体，一动不动。

夜风吹过，血腥味弥漫。

远处，柳麻子捂着伤口走过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扑通一声跪下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
陈半仙站在后面，老泪纵横。

李劫跪了很久，最后抬起头，看向夜空。

那里，青紫色的光已经消失。

但他的眼睛，比任何时候都冷。

“三个月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等着。”

【检测到宿主寿火剧烈波动】

【剩余寿命：两年零七个月】

【当前劫数：四十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