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过山岗，冷得跟刀子似的。

李劫带着老赵和三个老卒，沿着山脊往北摸。报信的人说在北坡一处废弃猎棚附近发现了李二的踪迹，那小子躲了一天一夜，终于熬不住出来找吃的。

“少当家。”老赵压低声音，“前面就是那片猎棚，我熟，以前打过猎。”

李劫点点头，示意队伍散开。

他自己走在最前面，劫眼一直开着。夜里看东西比白天清楚——不是看得见，是能看见“寿火”。山里有不少野物，兔子、狐狸、山鸡，头顶都顶着一小团赤红的光，微弱得像随时会灭。

没有妖火。

说明附近暂时没有妖魔。

但那点青紫色的光，一直在视野尽头闪烁。八十里，对妖将来说，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

【警告！高阶妖魔正在接近！距离约七十里】

又近了十里。

李劫握紧刀柄，加快脚步。

猎棚到了。

说是棚子，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支起来的一个窝棚，上头盖着干草和树皮，早就塌了一半。老赵绕到棚子后面看了一眼，冲李劫打手势——有人待过，地上有生火的痕迹，灰还是温的。

“刚走。”老赵压低声音，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
李劫蹲下来，看着地上的灰烬。灰堆里埋着几个啃过的野果核，还有半只烤焦的野兔。这李二倒是挺会过日子。

“追。”

刚走出不到二里地，前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
李劫心里一沉，拔腿就跑。

惨叫声在夜里传得远，是从前面山坳里传来的。李劫冲进山坳，借着微弱的星光，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——正是李二。

不对。

不是躺着，是跪着。

李二跪在地上，两只手撑着地面，头仰着，嘴张得老大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他面前站着一个黑影，看不清模样，只能看见一双幽绿的眼睛。

妖魔。

李二的寿火正在急速变弱——从赤红变成暗红，再变成灰色，最后噗的一下灭了。

【击杀人类，无法夺取寿元】

系统提示的是妖魔杀了人，但李劫没心思管这个。他盯着那个黑影，握紧刀。

黑影回过头，幽绿的眼睛看向他。

是一头人形妖魔，跟周雄的真身有点像，但体型小一些，应该是普通的高阶妖魔。它冲李劫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嘴獠牙，用生硬的人族话说：“找……到了。”

李劫没动。

身后的老赵几人追上来，看见这场面，也都停住脚步，握紧兵器。

“少当家，这……”

李劫抬手，示意他们别动。

他看着那头妖魔，突然问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
妖魔咧嘴：“主人……想见你。”

“你主人是谁？”

妖魔没回答，只是抬起爪子，指了指远处山巅的方向。那里，青紫色的光又亮了几分。

【警告！高阶妖魔正在接近！距离约五十里】

李劫深吸一口气。

五十里，太近了。如果那头妖将现在冲过来，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但妖将没动，只是让这头妖魔来“请”他。

“你主人想见我，为什么不自己来？”

妖魔歪了歪头，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：“主人……等着。你……跟我走。”

李劫笑了。

他笑得很冷：“我跟你走？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
妖魔的眼神变了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：“不听话……就抓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它猛地扑过来！

李劫早有准备，侧身一让，一刀劈向妖魔脖颈。妖魔速度快，爪子一挡，刀爪相击，火星四溅。李劫被震退两步，妖魔只是晃了晃。

力量差距不小。

这头妖魔比那天晚上杀的小头目还强。

“你们退后。”李劫头也不回地说。

老赵急了：“少当家！”

“退后。”李劫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。”

老赵咬咬牙，带着人往后撤了二十步。

妖魔看着李劫，又咧嘴笑了：“你……打不过我。”

李劫没说话，在心里问系统：推演到能杀它，需要多少劫数？

【目标实力：高阶妖魔巅峰，接近妖将层次】

【推演当前刀法至斩杀层次，需消耗一百二十年劫数】

【宿主当前劫数：一百九十年】

一百二十年。

李劫沉默了一瞬。

那天晚上他杀周雄和十二头妖魔，一共夺了两百年。后来溯源用了十年，还剩一百九十年。如果现在用掉一百二十年，就只剩七十年。

但不用，今天可能走不掉。

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巅的青紫色光芒——五十里。

【警告！高阶妖魔正在接近！距离约四十五里】

“推。”

【消耗一百二十年劫数，推演开始】

这一次，他挥了十二万次刀。

第一万次，手腕酸胀，虎口开裂。

第三万次，肩膀脱臼，他用牙咬住刀柄，左手托着右臂硬生生顶回去。

第六万次，眼前开始发黑，脑子里嗡嗡响，但身体还在动，一刀一刀，机械地重复。

第九万次，他感觉不到疼了，只感觉刀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顺手，像长在手上一样。

第十二万次，他终于明白了。

这一刀，不需要快，不需要猛，只需要准——准到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，准到每一寸距离都算到极致，准到无论对手怎么躲，刀都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进去。

现实中，一瞬。

李劫睁开眼，浑身发抖，血从鼻子、耳朵、眼角渗出来。但他的眼神，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
妖魔愣了一下。

刚才这个人类还弱得跟蚂蚁似的，怎么突然……突然像换了个人？

但它没时间想了。

李劫动了。

刀光一闪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。妖魔挥爪格挡，但刀在半途突然变了方向——不是变，是它看错了。刀根本没变，只是它挡的位置差了半分。

就是这半分。

刀从爪子的缝隙间穿过，直接刺进妖魔的咽喉。

妖魔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。它低头看着插在喉咙里的刀，想说什么，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李劫抽刀。

妖魔的尸体倒下去，脖子里的血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身。

【击杀高阶妖魔（巅峰），夺取寿元一百五十年】

【当前劫数：二百二十年】

李劫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浑身没一处不疼，血还在往外渗，但比上次强——至少没昏过去。

老赵几人冲过来，看见地上的妖魔尸体，再看看浑身是血的李劫，都说不出话。

“少当家……”老赵嘴唇哆嗦，“您……”

李劫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他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但稳住了。

远处山巅，青紫色的光芒又近了。

【警告！高阶妖魔正在接近！距离约三十里】

李劫看着那个方向，眯起眼。

三十里，以妖将的速度，一炷香都用不了。但它还是没动，只是在那儿等着。

它在等什么？

等他自己送上门？还是等别的什么？

“老赵。”李劫开口。

“在。”

“李二死了，他的尸体呢？”

老赵一愣，指了指山坳里：“还在那。”

“带回去。”李劫说，“埋了。”

老赵应了，带人去抬尸体。李劫站在原地，盯着远处山巅的青光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这头妖将，肯定不是来杀他的。

如果是来杀他，早就动手了，不会派个手下来“请”。它想抓活的。为什么抓活的？因为它想知道什么？周雄死了，它想知道周雄是怎么死的？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能杀周雄？

不管为什么，被它抓住，肯定没好下场。

“走。”李劫说，“回寨子。”

一行人往回走，脚步飞快。李劫一边走，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
三十里，妖将真要动手，他们根本跑不掉。但它没动，说明还有时间。这个时间能干什么？能准备什么？

他的境界，现在是筑基巅峰，离神通境只差一层窗户纸。

如果能突破到神通境，实力能涨一大截。再加上推演的刀法，说不定能在妖将手下撑几招——哪怕只是几招，也比毫无还手之力强。

【检测到宿主境界瓶颈】

【是否消耗劫数推演突破？】

【突破至神通境（开脉期），需消耗八十年劫数】

八十年。

李劫咬了咬牙。

他刚杀了一头妖魔，夺了一百五十年，现在总共有二百二十年。用掉八十年，还剩一百四十年。

干了。

“推。”

【消耗八十年劫数，推演突破开始】

这一次，不是挥刀，是修炼。

他在意识中一遍又一遍运转功法，开拓经脉。第一万次，经脉壁薄了半分。第三万次，第一条经脉打通了一寸。第八万次，十二条经脉全部贯通，灵气开始流转。

现实中，一瞬。

李劫浑身一震，体内传来一声闷响——那是经脉贯通的声音。周围的天地灵气猛地往他身上涌，在他头顶形成一个漩涡。

老赵几人吓了一跳，回头看。

“少当家？”

李劫没理他们，闭着眼站在原地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。

通了。

筑基到神通，最难的关卡就是开脉。十二正经一开，灵气就能在体内循环，再也不用靠肉身蛮力。从此以后，每一刀都能附着灵气，威力翻倍。

【突破成功】

【当前境界：神通境·开脉期】

【宿主寿火增强，剩余寿命延长至三年】

李劫睁开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
三年。够用一阵子了。

他握了握刀，感觉刀好像变轻了——不是刀轻了，是他力气大了。灵气在体内流转，每一条肌肉都充满力量。
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去。”

走了几步，他突然停下，回头看向远处山巅。

青紫色的光芒，还在那儿。

三十里。

但它没动。

李劫盯着那点光看了几息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
“想抓活的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那就来试试。”

夜风吹过，带起一阵腥味。

远处山巅，那点青光突然闪了一下，然后开始移动——

【警告！高阶妖魔正在接近！距离约二十五里！】

李劫瞳孔一缩。
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