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了。
“秦戈?”老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今天在矿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秦戈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眼睛盯着玄元观的方向,“封气石,还有一张日本人的手绘地图,一九三八年画的。”
电话那头老罗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:“你确定是日本人的?”
“地图上有日文标注,画的是终南山北段的十个点位,跟我之前画的气眼分布曲线完全吻合。第三和第七个气眼被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有日文字符。” “封气石呢?你带出来了?” “带了一块。上面有裂纹,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,像铁锈又不像铁锈。我用塑料袋封好了。” 老罗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。“你说的那个位置……终南山北段,海拔一千六左右,偏东?” “对。” “那条矿道是抗战时期日本人开的,我当时查档案的时候看到过记录,说是为了勘探矿产资源。但档案里写的是‘未发现可开采矿藏,废弃’,没提什么封气石。” “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?” 老罗没有马上回答。秦戈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烟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 “秦戈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往外传。”老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我查过一些内部资料,当年日本人在中国西北做过不少地质调查,名义上是找矿,实际上有些调查队里有军部的人。他们在找的东西,档案里写得很含糊,只说‘特殊地质构造’。” “特殊地质构造?” “对。具体是什么,我也不清楚。但有一条线索——当年参与终南山调查的一个日本地质学家,战后留在了中国,改了个中文名字,在西安地质学院教书,一直到六十年代才去世。” 秦戈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。“什么名字?” “叫赵世安。原名我查不到,档案里只记了中文名。他留下了一批笔记,据说后来被西安地质学院的一个老教授收走了。那个老教授姓张,已经去世了,但他的邻居可能还知道些情况。” “邻居?” “对,姓孙,叫孙长顺,住在杏花岭村,七十多岁了。以前在西安地质学院当过临时工,老张生前跟他关系不错,经常一起下棋喝茶。老张手上有些什么资料,他可能知道。” 秦戈把名字记在脑子里。“能找到他吗?” “我一会儿试试。但秦戈……”老罗顿了一下,“你要小心。你今天在矿道里看到的东西,如果真是封气石,那说明那条矿道不是普通的勘探井。日本人当年在终南山里做的事,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。” 秦戈点点头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在矿道里看到一个黑影,像是一个人,但热成像仪看不到它。” “热成像看不到?” “对。玄清说可能是龙脉受损后出现的东西。我不太信这些,但我亲眼看到了。” 老罗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条矿道,你先别去了。等我查完资料再说。” “好。” 挂了电话,秦戈把手机塞回口袋,靠着树站了一会儿。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山里的凉意。 玄清刚才走得很快,像是急着回去。 秦戈皱了皱眉。玄清知道的,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。 还有那个黑影。玄清说“可能是龙脉受损后出现的东西”,语气里没有惊讶,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东西。 秦戈从树后走出来,往玄元观走。路过玄元观大门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往里看了一眼。大殿的门虚掩着,他隐约看到玄清跪在神像前面,低着头,像是在念经,又像是在跟谁说话。 他没有进去,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 屋里很安静。秦戈把封气石从背包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,对着台灯看了很久。暗红色的物质在裂纹里凝固着,像是干涸的血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依然是凉凉的,硬硬的,没什么特别。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矿道里那个黑影。 他想起老罗的话,“日本人当年在终南山里做的事,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。” 他又想起玄清在矿道里的眼神。那不是一个道士第一次见到诡异东西时的惊讶,而是一个早就知道会看到什么的人的平静。 秦戈把封气石收好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他需要搞清楚几件事:玄清到底知道多少?那个日本地质学家赵世安的笔记在哪里?还有,今天在矿道里看到的那个黑影,到底是什么? 他坐下来,拿出笔记本,把这些问题写了下来。 就在这时候,手机震了几下。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西安。 秦戈接了起来。 “喂?是秦队长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,“我是孙长顺,老张的老邻居。老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,说你在查老张的事。” “孙大爷,您好。对,我是秦戈。” “老罗跟我说了大概情况。”孙长顺说,“老张走之前那些天,确实有些反常。他来找过我几次,说有人跟踪他,还说他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以为他年纪大了疑神疑鬼。现在想想,可能真出事了。” “他发现了什么?” “具体他没跟我说。”孙长顺咳嗽了两声,“但他给我看过几页笔记,说是从一个老教授留下的资料里抄的。那上面画着一些图,像是地图,标了很多点,还有一些日文字。我当时看着就觉得不对劲,问他是啥,他说是终南山底下的事。” 秦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“那些笔记还在吗?” “老张失踪以后,我把他放在我这的一个铁盒子收起来了。”孙长顺说,“里面装了些文件、照片,还有一本老式的牛皮笔记本。我没敢打开看,怕惹麻烦。但我觉得这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。” “方便明天我去拿吗?” “你来吧。我在杏花岭村住,村尾有个小卖部,就是我开的。你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 “好。明天上午我到。” 挂了电话,秦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想了想,又拿起来给老罗发了条短信:“孙长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约我明天去杏花岭。” 老罗很快回了过来:“这么快?我才联系上他。你自己小心点。” 秦戈把号码存进通讯录,备注上“孙长顺”,然后躺到炕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在矿道里的画面。封气石、日本地图、那个黑影……还有玄清跪在大殿里的背影。 这个道观里,有太多他没看透的事。 窗外的风刮了一阵又停了,山里的夜晚恢复了惯常的安静。秦戈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。简单洗漱了一下,背上背包,出了门。偏房的门还关着,玄清应该还没起。 他没开车,沿山路往杏花岭村的方向走。 山路不太好走,昨晚露水重,路面有些滑。秦戈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。山里的早晨很安静,偶尔有几声鸟叫,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。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他远远看到了杏花岭村的轮廓。村子不大,二十来户人家,散落在山坳里。村尾果然有一个小卖部,门还没开,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——“孙家小卖部”。 秦戈走到门口,正准备敲门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后,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,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,瘦瘦的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眼神很亮。 “你是秦队长?”孙长顺打量了他一眼。 “是我。孙大爷,打扰了。” “进来吧。”孙长顺侧身让开,把他让进了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