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黑暗交易与引诱剂
两公分宽的百叶窗缝隙上,厉渊把眼睛贴在上面。
排风扇的扇叶高速切割着空气,嗡嗡的闷响震的耳膜发麻。视线穿过叶片间隙,他直接盯向那张不锈钢解剖台。
透明的高压防爆罐里,幽蓝色的液体翻滚着气泡。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颗金属心脏,正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频率跳动着,每次收缩,外壳上那枚代表圣裁庭的白色天平徽章就闪过一道刺眼的电光。
厉渊把左手抵在粗糙的水泥外墙上,指尖的皮肉磨的渗出几道血丝。
系统资料库里写的明白,圣心核是圣裁庭高阶执法者用来续命和增幅的能量源,现在这玩意儿却成了个塞子。黑石营地根本就不是避难所,这地方是个巨大的活体饲养槽,外围那些流民,不过是用来稳住地下那头深渊种质的低级饲料。
老研究员偷偷抬眼看了眼首领的脸色,声音更心虚了:“上个月送来的那个深渊兄弟会的四阶强化者,连三天都没撑过去就干瘪了,外围那些没油水的难民,填进去也是白搭......地下那东西最近分泌出个类似命运刻度雏形的晶体,它的胃口被养大了,非高阶血食不吃啊长官!”
窗户外头,厉渊静静听着。
他左腕上的渊能抑制环又漏出几道微弱的蓝色电弧,顺着破损的表皮逆流扎进静脉,肌肉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,被他用《血冥淬体诀》强行按了下去。
难怪入城费一夜之间暴涨了二十倍,这帮人压根就没想敛财,他们是在筛人。普通的流民不够资格当高级口粮,他们要的是陆沉那种身上带着渊能波动的资深者。把人放进来,关门,放血,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背后的血腥真相。
上前两步,首领把枪口直接怼在老研究员的太阳穴上。
“那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?别告诉我这是你们弄出来的工业废水!”
老研究员被迫仰起头,余光瞥向防爆罐里的蓝光液体。
“那......那是提纯失败的副产物,里面混了高维细胞的狂躁因子,不仅没法做稳定剂,反而成了高浓度引诱剂。”
老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只要一滴......挥发到空气里,方圆十里内的变异体就彻底疯了,它们会不顾一切的撕碎挡在路上的一切活物,只为了把气味源吞下去。”
首领的手腕猛的抖了一下,配枪差点走火,他盯着那罐幽蓝色的液体,跟看什么要命的瘟神似的。
“你们弄出这种催命的玩意儿?销毁!立马把它弄进焚化炉!要是漏出去一星半点,我先扒了你们的皮!”
首领收起枪,转身大步朝门外走,厚重的气密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。
空调外机后头,厉渊靠在上面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引诱剂这东西,对营地来说是炸断防线的毒药,对他而言,却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废土副本的杠杆。陆沉不是盘算着去外围发横财吗?如果把这罐东西送给陆沉,再给外面的丧尸潮指条明路,这铁壁合围的黑石营地,就是给陆沉量身定做的乱葬岗了。
老研究员瘫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,赶紧招呼旁边几个早就吓呆的助手。
“快去拿三号铅封容器!别愣着了,赶紧把这祖宗处理掉!”
助手们慌乱的跑向角落的储物柜。
没时间了,厉渊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距离跟遮蔽物,等铅封容器拿过来,这罐东西就被锁死了。强闯进去抢?外面的巡逻队只要十秒钟就能把这里打成筛子。
他调动起体内刚刚炼化的股精纯血气,左手指尖在灵魂剥离手术刀生锈的刀刃上用力一按。
皮肉破开,一滴暗红色的心血被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“你疯了!”
黎红妆的残魂在识海里尖叫起来,那块贴着心脉的玉坠往外直冒寒气。
“动用本命心血,你这身子扛不住的!”
厉渊连个念头都没回她,他屈起中指,指腹贴着那滴心血,对准了排风扇高速转动的轴承。
微观发力技巧这会儿被催动到极限,手上的肌肉纤维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震颤着,把力道一层层推向指尖。
暗红色的血珠脱手而出,它精准的穿过两公分宽的百叶窗缝隙,穿过扇叶切割的空档,啪的一声砸在排风扇的机械轴承上。
掺杂着魔道狂暴渊能的心血,一下腐蚀了轴承的润滑结构。
排风扇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刮擦声,那动静刮过耳膜,让人胃里刮的难受,紧接着,轴承卡死,电机过载烧毁,一股刺鼻的黑烟从通风口涌进实验室。
“通风口怎么回事?快拿二氧化碳灭火器!别让火星掉到无菌台上!”
老研究员凄厉的喊了一嗓子,实验室里一下乱成了一锅粥,几个助手抱着灭火器冲向通风口,大家的背影全对着解剖台。
三秒钟,这是厉渊给自己算出的安全时间。
他像一只卸了骨头的壁虎,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倒挂下来,双腿倒勾住空调外机的支架,上半身探进百叶窗缝隙。
他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地下室污水管旁边捡来的玻璃空试管。
手臂肌肉拉伸到了要被扯断的临界点,他越过窗台,手指精准的捏住防爆罐顶端的黄铜泄压阀。
拇指和食指错向发力,泄压阀被拧开了一点。
试管口抵住阀门下方的软管,幽蓝色的液体顺着管壁流进试管里。
小半管。
食指一拨,阀门重新旋紧,厉渊腰腹猛的发力,整个人悄无声息的翻回外机平台。
底下的研究员正举着灭火器对着排风扇一顿狂喷,白色的干冰雾气弥漫了半个房间,没人发现防爆罐里的液体少了一小截。
厉渊缩回了阴暗的通风管道里。
试管被他用破布裹紧,塞进夹克最深处的内兜里。左臂上那层暗红色的纹路因为强行逼出心血,这会儿像烧红的铁丝一样勒在肉里,渊能抑制环的高压电流趁虚而入,顺着经脉一路摧毁着脆弱的毛细血管。
剧痛,那种拿钝刀子割肉的剧痛。
厉渊咬紧牙关,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,手脚并用的在狭窄的管道里往回爬。
顺着废弃的下水道,他一路潜回了核心区外围那栋破楼。
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,他从天花板上轻巧的落回那个绝对封闭的单人禁闭室。
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。
刀疤脸还没回来,铁架床上那个帆布袋子敞着口。厉渊走过去,用鞋底把地上几块源血晶的残渣一点点碾成粉末,顺着地漏扫进下水道。
筹码全都凑齐了。
引诱剂在兜里,陆沉在核心区闲逛寻找机会,刀疤脸的把柄捏在手里,等他把剩下的资源送过来,这第一桶金就算榨干净了。
现在唯一的问题是,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引诱剂送到陆沉身上。他不能自己去,那会留下系统判定违背猩红契约的借口,得有个跟陆沉有血海深仇,又足够疯狂的死士去干这脏活。
他刚把通风口的百叶窗罩子重新按回墙上。
门外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该出现的动静。
那是种重物在粗糙水泥地上拖拽的声音,伴着指甲刮过生锈铁皮的刺耳动静,停在了禁闭室的大门前。
厉渊站直了身子。
刀疤脸走的时候,明明在外面挂了把大铁锁。如果是守卫或者刀疤脸本人,开门应该是钥匙转动的清脆声响,可外面传来的分明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抓挠声。
他把右手揣进夹克口袋,指尖搭在灵魂剥离手术刀的刀柄上,左手贴在生锈的铁门表面,感知着外面的震动。
哐当。
外面的铁锁像是被人用什么重型工具砸开了。
厉渊没等对方推门,自己握住门把手,猛的往里一拉。
昏暗的走廊灯光顺着门缝挤进禁闭室,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石灰水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。
一个人靠在门框上,随着铁门拉开,身子一慢,然后歪斜着重重的摔在厉渊脚边。
是楚河。
这个本来应该死在营地大门外的大学生,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核心区的走廊里。他右腿以个怪异的角度折断着,胸骨塌陷了一大块,手里攥着一把带着血迹的消防斧,斧刃上还挂着守卫防化服上的碎布条。
外城哨所后院每天都有专门用来拉死人进焚化炉的运尸车,这小子竟然靠着装死,混在死人堆里过了关卡。
那道留在楚河心脉处的魔门渊能,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,也彻底透支了他的生命力。
楚河艰难的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清澈、透着愚蠢善意的眼睛,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,里面的道德洁癖和理想主义被扯的粉碎,只剩下一片被背叛后的绝望与疯狂。
他盯着厉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沾满黑血的指头抠进水泥地里,喉咙里倒抽着冷气,发出漏风的风箱声。
“带上我......”
楚河吐出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只要能让陆沉死......我什么都干......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