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米开外...

正午的阳光带着股子辐射味，直愣愣砸在水泥街道上，把空气都烤的扭曲起一层热浪。

陆沉在兑换所的台阶上站着，大拇指重重按在折叠刺刀的机括上，指甲缝里还塞着昨天砍丧尸留下的黑血。

他直勾勾盯着街道那头。

本该被丧尸嚼碎了咽下肚的瘸子，此时正毫发无损的站在那儿。更怪的是，平时用鼻孔看人的守卫长刀疤脸，这会儿正跟条护食老狗似的，缩手缩脚跟在瘸子后头。

陆沉抬起脚，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板往前挪了挪，鞋底防滑纹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闷响。

他体内的渊能早被那劣质血统搞的一团糟，这会儿火气一上来，左脸颊上的暗红刺青跟活物似的蠕动起来，一股子狂躁血气顺着毛孔直往外钻。

“守卫长！”

陆沉迈步下了台阶，冲着两人走过去，手里那柄折叠刺刀被他随手抛了两下，刀刃在半空晃出几道亮光，“这新来的难民不懂规矩，要不要我帮您管教管教？”

他越过刀疤脸，把目光恶狠狠的扎在厉渊身上。

刀疤脸的脚步猛的一停。

他满脑子装的都是肝脏里结囊的虫卵，还有那只剩五十八个小时的倒计时，这会儿厉渊就是他供着的活祖宗。

陆沉这几句话，简直是在他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上重重踩了一脚。

刀疤脸猛的转过头，一把拽出腰间的大口径左轮，枪口连瞄都没瞄，直接顶在陆沉厚实的胸膛上。

“管教？！”

刀疤脸的声音里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狂躁，他咬紧牙关，口水直接喷在陆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，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！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？！”

陆沉脸上的横肉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
他半张着嘴，视线从刀疤脸那张惨白的脸上移开，落到顶在胸口的枪管上。他看清了刀疤脸脸上的惊恐，还有额角渗出来的冷汗。这个往日里跋扈的守卫长，现在的狂怒更像是在掩饰那种虚弱跟害怕。

不对劲，有猫腻......

陆沉那多疑偏执的性子让他一下冷静下来。眼角余光扫过去，巡逻的内卫正往这边看，几条变异军犬也压低了身子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。

“长官误会了。”

陆沉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，把折叠刺刀塞回袖口。他举起双手摆出个投降的姿势，往后退了两步，“我就是随口一问，您忙，您忙。”

陆沉转过身，大步朝街角走去。跟迎面走来的两个心腹擦肩而过时，他隐蔽的打了个手势，示意他们盯死那个瘸子。临拐弯前，他回过头，用看死人的眼光剜了厉渊一眼。

厉渊在原地站着。

他没去瞧陆沉，只是飞快扫过陆沉刚才抛接刺刀的右手。

那人右手虎口崩裂过，新结的痂又被强行撑了开来，刀身上糊着一层暗灰色涂层，是兑换所里专门用来对付高阶感染体的神经毒素。

线索在厉渊脑子里飞快连成了一片。

陆沉花了大价钱进这核心区，还换了带毒的近战家伙，这蠢货是不打算老实的熬过七天防守任务，准备去A级感染区深处捞油水了。

等他把身上的油水养的更肥一点，就到了下刀子放血的时候。

“看什么看！还不快走！”

刀疤脸把枪塞回枪套，冲着厉渊低吼了一声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道刀疤直往下淌。

一刻钟后......

到了核心区边缘，一栋外墙皮剥落了大半的二层水泥小楼前。

刀疤脸一脚把走廊尽头的铁门踹了开来。

这屋子是个没窗户的单人禁闭室，除了一张焊死在地板上的铁架床，里头什么都没有，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尿骚味。

“你要的绝对封闭。”

刀疤脸反手把门关上，将个脏兮兮的帆布袋子扔在铁架床上，“这里头是一斤高纯度源血晶。剩下的两斤，还有无菌手术刀，我得去库房那边走个账，天黑之前给你弄过来。”

刀疤脸凑近了厉渊，压低声音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瞪着他，“别想着跑，外头有我的人盯着。你要是搞不出截断虫卵孵化的药剂，老子就算被虫子啃穿了肚子，也得先把你活剥了！”

厉渊像没听见他的威胁。

他拖着那条装出来的瘸腿，走到铁架床旁边，拉开帆布袋拉链。

暗红色的光晕从袋子里透了出来，十几块大大小小的晶体在里头躺着，上面还流转着斑驳的血气。

这东西才是灾厄枢纽里真正的硬通货...

刀疤脸见厉渊只顾着看袋子，冷哼了一声，拉开铁门快步走了出去，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挂上大铁锁的闷响。

厉渊顺手抓起一把源血晶。

左手腕上的渊能抑制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滋声，又漏电了...

那股足以把普通人电到心脏骤停的高压电流，顺着破损的铜线圈直接扎进他的静脉里。

厉渊靠着冰冷的墙皮，慢慢坐了下去。

他胸腔里发出一阵闷雷般的风箱拉扯声，心肺功能被强行提到了极限，《血冥淬体诀》在体内疯狂运转起来。

左臂皮肤底下，那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显现出来，骨头缝里也传出钢筋扭曲似的牙酸声响。

他把手里的源血晶一颗颗捏的粉碎。

晶体里的血气刚逸散出来，就被一股蛮横吸力强行扯进那些暗红纹路里。狂暴雷电在经脉中炸开，配合着淬体功法，把源血晶里残留的斑驳死气与混乱怨念一下子烧了个干净，只剩下最干净的无主能量融入骨骼深处。魔尊行事虽说百无禁忌，却绝不屑于吸食凡人残魂来玷污道基。

本是狂暴的高压电流，在精纯血气的冲刷下，竟然成了一把打熬肉身的铁锤。

“你疯了是不是？！”

黎红妆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，贴在厉渊心脉处的那块残破玉坠往外冒着冰冷寒气，“拿这种毁人根基的雷罚来淬体，还敢强行炼化源血晶里那些驳杂的能量，你这凡人的皮囊最多再撑三次，就得崩碎成渣了！”

“闭嘴。”

厉渊在识海里冷冷敲打她，“放出你的神识，把这栋楼五百米内的气血波动全给我扫出来。”

黎红妆被那道奴役印记压的连呼吸都停了一瞬，她咬了递咬牙，屈辱的将神识蔓延开去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厉渊站起身来，左臂上的暗红纹路已经隐没在皮肤底下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股被压在骨髓深处的力量，离冲破灵渊界限一阶的枷锁只差最后一点火星...

他走到禁闭室角落那处通风管道跟前。

他并指成刀，体内微弱的渊能顺着指尖高频震动，精准的破坏掉膨胀螺丝周围的水泥，随后轻轻一拔，四颗螺丝就无声滑落下来。

厉渊身子一缩，跟条没骨头的蛇似的，无声无息的钻进狭窄的管道里。

这栋破楼的通风系统，正好连着核心区外围的废弃下水道。

管道里黑黢黢的，只有前头偶尔透进来一缕微弱光线。

厉渊在管道里往前爬，膝盖跟手肘小心避开那些锋利的铁皮接缝。

空气慢慢变了味。

原本混杂着霉味跟铁锈味的空气里，开始掺进一种格外微弱、带着甜腻感的化学药剂味。

又往前爬了十几米。

药剂味被另一样味道盖了过去。

厉渊停下动作，鼻翼动了动。是血腥味，而且不是废土上那种死尸烂掉的臭气，倒像大量新鲜血液聚在一起，用循环系统过滤后飘出来的味道。
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
黎红妆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心悸，“在地下大概三十米的位置，有个庞然大物。那玩意儿没有正常心跳，全靠外接的能量管道吊着命，气血波动......比你们外面那个二阶变异体强出几十倍。”

厉渊侧过头，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管道上。

不用黎红妆提醒他也感觉得到，管道金属壁正发生着格外微弱的高频震动，那是地下深处什么巨大生物呼吸时，带起来的共振。

营地高层封锁水源，对外说是母巢病毒污染。可这股子震动跟血腥味，明摆着地底下藏了别的东西，绝不是简单的病毒泄漏，那是一头随时能把整个营地炸上天的深渊种质。

厉渊脑子里飞快闪过今天在营地外围看到的那几个重火力机枪阵地。那些机枪的射击死角，竟然有一半是冲着营地内部设的，他们防的根本不是外头那些丧尸，防的是地下的东西。

“西北方向，四百米。”

黎红妆继续报着点，“有一栋三层的小楼，周围围着三十二个明岗，还有十二个暗哨，全是一帮血气旺盛的好手。那地方是这片区域防卫最严的处所。”

厉渊在管道里艰难的转了个身，顺着黎红妆指的方向爬了过去。

中心医务室。

厉渊从一处废弃下水道的井盖口探出半个脑壳，这会儿他正缩在中心医务室侧面的阴影里。

这栋白色大楼被高压电网围的严严实实，四个角落的红外线生命探测仪散着幽幽红芒，无声扫来扫去，那股甜腻的化学药剂味就是从这楼里飘出来的。

厉渊蹲在井盖底下，浑身泡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，他闭上眼，在脑子里默默倒数起来。

红外线探测仪扫过墙角是四十五秒一次，巡逻队从大门走到侧门要一分二十秒，两组人交接时，刚好有三十秒的死角。

要不是黎红妆用神识强行干扰了巡逻犬的鼻子，加上他算准了空档，这具孱弱的肉身根本没办法在不惊动警报的情况下摸过去。

“十...”

“九...”

“三......”

厉渊猛的顶开地上的铁井盖，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。

鞋底落在水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动静，靠着那股子精细的肌肉发力技巧，他把冲击力全卸进了脚踝软骨里。

只用了三秒，他就穿过红外扫描死角，紧紧贴在医务室侧面的墙壁上。

墙上有一根粗大的下水管直通二楼，拐角处，巡逻队的脚步声正逼近过来。

厉渊左手猛的探出，五指跟钢爪似的扣住下水管背面的缝隙。

抑制环又滋啦响了一声，他左臂肌肉一下绷紧，整个人悬空拔起，全靠着单臂的力道，跟只大壁虎似的无声无息顺着墙壁往上爬。

肋骨被剧烈拉扯的隐隐作痛，心脉处的旧伤也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。

厉渊咬紧了后槽牙，嘴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硬是在巡逻队转过拐角的前一秒，翻上了二楼的空调外机平台。

脚底下，巡逻队踩着整齐的步子走过，带队的军犬抽了抽鼻子，像是闻到了什么异样，但马上就被主人的狗绳给拽了走。

厉渊在空调外机后头蹲着。

他面前是个正转着的巨型排风扇，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刺眼白光，一阵阵争吵声顺着排风扇的嗡鸣，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。

厉渊抽出那柄生锈的灵魂剥离手术刀，刀尖精准的插进百叶窗边缘的螺丝缝里，手腕轻轻一别。

咔。

极轻的一声脆响后，百叶窗被撬开一个角。

厉渊把眼凑到那道只有两公分宽的缝隙前，目光穿过排风扇转动的叶片，扫向里头的无菌实验室。

实验室正中间，摆着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。

穿着将官制服的营地首领正一脚把旁边的金属推车踹翻，各种试管跟培养皿碎了一地。

“废物！全他妈是废物！”

首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这会儿扭曲的跟个疯子似的，他拔出腰间配枪，指着对面几个吓的直哆嗦的白大褂研究员。

“地下三层的压制阀门已经过载了！你们承诺的稳定剂呢？再拖下去，那只眼睛就苏醒了！到时候别说这个营地，整个A级感染区都得跟着陪葬！”

带头的那老研究员跪在碎玻璃渣里，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，“长官......真不是我们无能，是实验材料不够了啊......！”

老研究员指着解剖台中间那玩意儿，“这种高维生物的活性细胞，排异反应实在太强了。普通的流民填进去，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融化了，必须得用那些体内有渊能的资深轮回者，抽干他们的骨髓，才能提炼出稳定剂来维持这颗圣裁庭的圣心核运转......”

厉渊顺着老研究员哆嗦的手指看过去。

解剖台上并没躺着尸体。

那儿只放着个透明的高压防爆罐。

防爆罐里头装满了散着诡异蓝光的高浓度液体。

在那蓝光液体的正中间，浸泡着一颗人头大小、还在微微跳动的金属心脏。这东西是圣裁庭特有的标准制式圣心核，本来是高阶执法者的能量源，这会儿却被拿来当成了压制深渊的阀门。心脏表面上，正印着一个白色的天平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