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公开处刑
废土上的清晨裹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广场上的硝烟味混着烂肉臭气,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。靠在半塌的钟楼阴影里,厉渊左腕上的抑制环时不时漏出一簇细小电弧,打在碳化结痂的皮肉上,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他往断墙后头缩了缩身子,视线越过几根折断的水泥柱,投向营地中心的广场。
天没亮透,昨晚那场闹的挺凶的暴动就被扑灭了。
两千多个手无寸铁、饿的皮包骨头的流民,拿什么去撞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阵地。广场边缘的水泥地上铺了层残缺不全的尸体,防滑钢板的缝隙里全是被踩烂的脏器。
几台冒着白热气的重机枪架在沙袋后头,枪管旁边堆满了黄澄澄的弹壳。
厉渊的目光没在尸体上多留,直接看向广场正中央那根十几米高的旗杆。
倒吊在半空,楚河被两条粗铁链死死捆着。
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早就在混乱里被踩碎了,玻璃碴子扎在颧骨上,划出几道外翻的口子。被踩断的右腿小腿骨歪成个怪异角度,白森森的骨茬戳破了布裤腿,在冷风里晃晃荡荡。
他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时间。
燃血法门三个小时的期限本该让楚河化作干尸,但厉渊昨晚回禁闭室前,顺手用一缕魔气护住这小子的心脉,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。倒不是他发了善心,他是要这具诱饵在冷风里多流点新鲜温热的血。
换句话说,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挂在肉钩子上的活死人。
“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!”
一个穿着洗的脱色旧军服的男人大步走到旗杆下,手里拎着个外壳掉漆的扩音喇叭。
这是营地的首领。
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,在空旷广场上回荡。首领抬手指着半空中的楚河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我们黑石营地好心收留你们这帮难民,给你们一口安生饭吃。这王八蛋倒好,半夜煽动暴乱,企图破坏外墙电网!他就是个想把外头那群变异体放进来的叛徒!”
周围围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内卫,枪口有意无意的对准了外围那些吓破胆的幸存者。 底下没人敢吭声。 厉渊靠在墙根,看着这场拙劣的甩锅戏。首领需要个替罪羊来平息内城恐慌,顺便掩盖地下备用发电机组出现异常波动的真相。楚河这个带头造反的「理想主义者」,简直是量身定做的靶子。 “首领说得对。” 一个粗犷的嗓门从旁边插进来。 陆沉大步从内卫包围圈里走出来,这头狂犬浑身是血,防弹衣被撕开几道狰狞口子。显然他昨晚在城外经历了惨烈厮杀,刚出城就遭遇了小规模尸潮,不得不丢了那条有古怪的引诱剂项链,狼狈的退回内城。 既然没法去发死人财,他心情差到了极点,转头就盯上了眼前的活人。 他走到首领身边,抬头看着倒吊的楚河,满脸阴沉。 “这小子本来是我小队的队员,谁知道他竟敢背着我搞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。首领,这种祸害绝对不能留!” 陆沉转过身,声音冷冰冰的,跟回收小队公物似的说道。 “他留在后勤车上的生存物资,还有那几箱压缩饼干跟抗生素,都是小队的共有财产。为了弥补他给营地造成的损失,那些物资我做主上交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算作我们小队的日常损耗,首领应该没意见吧?” 倒吊在半空中的楚河听见这话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 他费力的睁开肿胀双眼,视野里全是一片血红。看着下方那个冷酷的队长,他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嗬嗬声,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 昨晚他煽动流民冲击防线,本是为了给厉渊创造去修发电机的机会。他以为自己是在牺牲小我拯救大局,可现在,真正把刀子捅进他心窝的,反倒成了他拼死想维护的队友。 “闭嘴!” 本能的想拔出腰间军刺砸向楚河的断腿,陆沉脸色一横,但手背上的猩红契约印记陡然传来一阵烙铁般的剧痛。他闷哼一声,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,脸色阴沉的啐了一口唾沫。 首领眯起眼睛,打量了一下陆沉魁梧的身材,还有他腰间别着的热武器。对于这帮资深者的强硬,首领自然犯不着为了这点物资彻底撕破脸。这笔买卖稳赚不赔,既安抚了资深者,又能白拿物资。 “陆队长深明大义,我自然没意见。” 首领放下扩音喇叭,转头冲着旁边的两个内卫打了个手势。 “既然是叛徒,就得按营地的规矩办。给他放血,挂在这儿,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蜉蝣撼树是个什么下场。” 两个内卫面无表情的走上前,从腰间抽出带着锯齿的剥皮小刀。 楚河终于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了。 他那被彻底粉碎的道德洁癖和理想主义,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直接的恐惧。他疯狂的扭动着身子,断腿处的骨茬在肉里搅动,疼的冷汗直流。 “不......别碰我......” 楚河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 一个内卫一把拽住楚河垂下来的手臂,把他手腕按在旗杆上。另一只手里的锯齿小刀毫不犹豫的压了下去。 刀刃割开皮肤,锯齿撕裂了肌肉跟血管。 内卫没一刀切断,故意用最折磨人的钝刀子割肉法,硬生生在楚河手腕上锯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。 暗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,顺着楚河的手指往下直滴答。 “啊......!” 楚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身子像条脱水的鱼,在半空中直弹腾。 另一个内卫如法炮制,在楚河的脚踝跟另一只手腕上各自拉开一道口子。 三道伤口跟三个漏水龙头似的。 血滴在广场的水泥地上,溅起一朵朵细小血花。刺鼻的血腥味在早晨的冷风里飞快扩散,盖过了原本的硝烟味。 厉渊在断墙后头吸了吸鼻子。 心脉处的玉坠传来一阵轻微悸动。 “这帮下界的土著玩起折磨人的手段,倒是有些火候。” 黎红妆的残魂在识海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。 “那小子身上的魔道气血被激发到了极致,这血里的味道,对外头那些饿疯了的变异体来说,比千年人参还要补。” 厉渊没搭理这句闲扯。 他看着广场上还在垂死挣扎的楚河,脑子里的算计层飞快推演着。 按楚河失血的速度,大概能撑半小时。 广场上这会儿刮的是正北风,正好朝A级感染区边缘吹过去。 楚河在半空中痛苦的抽搐,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挣扎着看向陆沉,嘴唇抖着,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微弱音节,想用那张猩红契约来唤醒对方的一丝忌惮。 陆沉把玩着手里的军刺,仰起头看着楚河惨白的脸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 “契约?” 陆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痰。 “那张破纸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,队员无条件服从战术安排。你丫自己半夜跑出来带头造反,违背了营地纪律被抓,这叫自寻死路。” 陆沉把军刺插回腰间,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。 “契约只保活人,不保蠢货。下辈子投胎,记得把脑子洗干净点再出来混。” 楚河的哀求声一下没了。 他直勾勾的盯着陆沉那张嚣张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麻木不仁的难民,最后视线涣散的扫向广场边缘的阴影。 他没瞧见厉渊。 但他一下子明白了。 从头到尾,他引以为傲的善良底线,在这座叫灾厄枢纽的绞肉机里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他想证明善良也能活下去,结果却被厉渊算计成了诱饵,被陆沉当成了垫脚石。 绝望跟冰水似的涌进他那漏风的胸腔。 楚河不挣扎了,他任由手腕和脚踝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流,眼神彻底成了一潭死水。 厉渊在阴影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。 他心里毫无波澜,更谈不上什么怜悯。 在这个丛林法则主导的世界里,层级突破失败就是这个下场。你想做棋手,但实力配不上野心,最后只能沦为别人盘子里的死肉。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,摸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管。 那是一管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液体,是高浓度引诱剂的残留物。这东西混杂着高维细胞的狂躁因子,一旦碰上新鲜血液,挥发速度就呈指数级飙升了。 厉渊屈指一弹,一颗沾了引诱剂的碎石子在魔气裹挟下,无声息的破空而去,精准的射入楚河手腕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里。 蓝色药液一下跟被魔气激发的滚烫血液融合,在冷风里疯狂的蒸发开来。 风向会替他搞定剩下的一切。 混了蓝光引诱剂因子的血腥味,顺着早晨的冷风越过高耸城墙,一路朝十里外的废土荒原飘去。 厉渊抬起左手,看了眼手腕上那个从刀疤脸那儿弄来的老式机械表。 指针刚好跳到早上八点。 这会儿正是营地守卫换防的时间。 昨晚防线上的重机枪打光了大半弹药,内卫们熬了一整夜,正是精神疲惫、防御最松懈的时候。 而那些被抽干了电力的备用总闸铜丝,这会儿全靠外墙电网的低负载运转勉强撑着。 一旦外墙电网因为大规模交火而满负荷抽电。 地下三层那头母巢,就该引爆一场掀翻整个黑石营地的狂欢了。 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 随手把空掉的玻璃管扔进旁边的碎石堆,厉渊拖着那条伪装出来的瘸腿,转身走入更深的巷子里。 城墙外头,地面开始传来一阵微弱却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。 风里头,传来了第一声变异暴君扯碎喉咙的咆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