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致命的把柄
铁栅栏门外,那个正准备拿枪托砸人的守卫,硬生生停下了动作。
墙头上,厚重的军靴踩的铁梯哐当乱响,急促又沉闷。那生锈的铁梯被踩的直颤。刀疤脸根本等不及走旁边的石阶,顺着铁梯滑到一半,直接跳进了泥水坑里。
溅起的脏水打湿了破军大衣的下摆。
他大步冲到铁门前,粗暴的拔出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。
“咔哒。”
击锤扳下的脆响在清晨冷风里格外刺耳。
黑洞洞的枪管穿过铁栅栏缝隙,抵在厉渊的额头上。枪口那股子浓烈的硝烟味直冲鼻腔,冰凉的金属质感压的皮肤发紧。
“你他妈活腻了是吧!”
刀疤脸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狂躁。他手指扣在扳机上,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绷的死紧,枪身跟着他粗重的呼吸直晃荡。
刚才厉渊那句传音入密,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。
那是一根扎在他死穴上的毒刺。
厉渊没躲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反而把脖子往前送了点,任由枪口在额头上压出一道清晰红印。
他左手还揣在破夹克口袋里,指尖轻轻刮擦着灵魂剥离手术刀那带点锈迹的刀柄。
“心虚了?”
贴着铁栅栏,厉渊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清的极低声音,吐出几个字:“营地核心区备用的地下水循环系统,上个礼拜就被母巢病毒污染了。你这个守卫长,每天的配给水应该都是从那条管线里抽出来的。连着喝了七天污染水,滋味不好受吧。”
刀疤脸的眼角猛的一抽。
他额头上青筋暴起,太阳穴的血管狂跳。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,整个外城流民区立刻就暴动了,高层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这个知情人给抹掉。
“你这狗娘养的在这造谣生事!”
刀疤脸猛的收回枪,一把揪住厉渊的衣领,隔着铁栅栏将人重重的撞在铁门上。他转头冲着周围满脸疑惑的守卫怒吼:“这小子身上带了违禁的辐射源,脑子也被辐射烧坏了!把他给我拖进哨所审讯室,老子要亲自审,看他是不是外来的奸细!”
守卫们虽说觉得古怪,但谁也不敢违抗暴怒的守卫长,合力拉开铁门,粗暴的把厉渊架了进去。
铁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。
阴暗潮湿的哨所审讯室里,霉味跟血腥味混在了一起。
刀疤脸反锁上铁门,猛的转过身,那把大口径左轮再次顶在厉渊的太阳穴上。他压低声音,面部肌肉扭曲的低吼:“说!你到底是谁?谁派你来的?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脑浆开花!”
“左腹部第三根肋骨往下,是不是开始长硬块了?”
厉渊的语速不紧慢,跟手术刀似的,一刀一刀切开刀疤脸自欺欺人的伪装。
刀疤脸拿枪的手剧烈晃了一下。
“那是虫卵在你的肝脏表面结的囊。”
厉渊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每到半夜三点,你骨髓里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爬。你以为这是废土上常见的辐射病,偷偷吃了不少高纯度消炎药。结果呢?不仅没退烧,反而咳出来的痰里带上了黑色的血丝。皮肤底下的那些红斑,到了晚上还会游走,对不对?”
刀疤脸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,杀进眼睛里刺痛无比,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擦。
全中。
这个穿的像个叫花子一样的瘸腿流民,连碰都没碰他一下,就把他这几天藏着掖着、连睡觉都不敢脱衣服的秘密扒了个底朝天。
在废土上,感染了母巢病毒的人,下场只有一个,那就是被丢进焚化炉里烧成灰。
“母巢病毒的潜伏期是七天。看你指甲边缘的脓痂颜色,你感染已经超过四天了。”
厉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判决感。
“不到三天。三天之后,虫卵孵化,你的肝脏和肺叶就会被啃穿。你会变成一具只会往外吐酸水的肉囊。你们高层封锁消息,可不是为了治病,他们纯粹是在等死,或者等枢纽的抹杀程序降临。”
刀疤脸的后背已经湿透了,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现在惨白的一片,跟糊了层纸似的。枪口虽然还指着厉渊,但这把枪连半点威慑力都没了。
“你...”
刀疤脸的嘴唇哆嗦着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厉渊在心里冷笑。筹码已经压垮了对方的防线。
“我懂点特殊的药理。”
厉渊用交易的口吻,把诱饵抛了出去。
“杀了我,你按时去见阎王。带我进去,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,还有我要的材料。我能配出截断虫卵孵化的药剂,至少能让你活过这个副本周期。”
识海深处,黎红妆的残魂发出一声冷哼,讥讽道:“玩弄人心,你倒是比前世更熟练了。这凡人体内的阴毒已经顺着血脉扎根,你连一株护脉的灵草都没有,拿什么截断?不过是饮鸩止渴的魔门引血术罢了。”
厉渊没接话,只是在心里默默运转着法诀。
他当然配不出什么狗屁药剂。但他有源血晶,还有《血冥淬体诀》里的引血法门。只要强行把刀疤脸体内的虫卵逼到某条胳膊或者腿上,再用灵魂剥离手术刀一刀切了那条肢体,人自然能活。
至于刀疤脸以后是不是个残废,关他什么事?他要的只是进入营地核心区的权限,还有利用这个把柄撬开营地资源库的大门。
刀疤脸盯着厉渊,脑子里天人交战。
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营地里那几个军医早就束手无策了,高层也已经下令封锁了地下水源,凡是接触过水的人都被秘密隔离。他要不是仗着守卫长的身份强压着,早被送进隔离区了。
“呼......”
刀疤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。他手腕一转,把大口径左轮利索的插回腰间枪套。
接着,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个难看的笑:“不过你小子懂得这些偏门医术,倒是有两下子。营地医疗所正好缺个熟悉废土草药的医生。走吧,老子亲自带你走核心通道。”
门外泥水坑里,楚河半个身子倒在血水跟石灰的混合物中。他那塌陷的胸腔每起伏一下,都会扯出破碎的抽气声。
那一缕在楚河体内悄然运转的魔门渊能,跟一根纤细的蛛丝似的,吊着他最后一口气。他十指抠进泥地,硬生生凭着这股力量,把自己从滚烫的石灰水坑里拖了出来。
他强撑着抬起头,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盯着哨所大门。
楚河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的连渣都不剩。他付出了所有。为了保护这个车队,为了不让流民死在怪物嘴里,他扛了二阶暴君致命的一击。他断了手,废了腿,连保命的底牌都被陆沉抢走。
他坚守做人的底线,换来的却是被一脚踹在心窝上,跟垃圾一样扔在门外等死。
可前面那个瘸子呢?那个一路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、半壶脏水都要靠自己施舍的废物,就凭着几句威胁跟敲诈,竟然能让杀人不眨眼的守卫长低声下气,亲自送他进城。
“为什么......”
楚河的手指扣进泥地里,指甲全翻了过来,泥沙混着血水塞满指缝。
他不明白。在这个灾厄枢纽里,难道善良真的就是原罪?难道只有比怪物更冷血、更卑鄙,才能活下去?
走在哨所甬道里的厉渊没回头。对于一个已经被榨干价值的棋子,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精力。他留着楚河一口气,不过是想让这个满腔怨恨的家伙在外面多撑一会儿,当个吸引荒野异兽或者其他玩家的活体诱饵。
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。
甬道里很黑,只有头顶几个接触不良的钨丝灯泡在滋滋闪烁。
刀疤脸走在前面,脚步急促。他现在比厉渊还着急。“你最好别骗我。”刀疤脸压低声音警告,头都没回。
“营地核心区全是真枪实弹的内卫。你要是拿不出截断虫卵孵化的药剂,我保证你会被切成几百块,扔去喂下水道里的食腐鼠。”
“准备个绝对封闭的单人牢房,别装监控。准备五十枚高纯度源血晶,一把无菌手术刀,还有一捆止血绷带。”厉渊直视着前方,语气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另外,我要核心资源库的基础调阅权限。你的病必须配合几种高阶药材的残渣来压制。”
刀疤脸脚下一顿。五十枚源血晶?那可是营地守卫队大半个月的配额,还要资源库的权限?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。
“你胃口太大了!”刀疤脸猛的转过身,恶狠狠盯着厉渊。
厉渊没停步,差点撞在刀疤脸身上。“你还有五十八个小时。”丢下这句话,厉渊直接绕过他往甬道出口走去。
刀疤脸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老高。“行!老子给你安排!但你记住了,这笔账要是算不平,我死也要拉你垫背!”
厉渊没搭理这种无能狂怒。就在他即将迈出甬道,光亮洒落在脚边时,识海深处传来黎红妆的一声冷哼。
“前面有熟悉的气血波动,是那个拿刀的家伙,他的气血很狂躁。”
厉渊脚步微微一顿,接着恢复正常,平静的走出甬道。
前方就是甬道出口。刺眼的阳光透过厚重防空网洒下来,这里是黑石营地的核心区。 跟外墙那种破败绝望的景象完全不同,街道两旁全是用厚重钢板焊接的堡垒式建筑,各种粗大的管线跟血管似的攀附在墙上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烤肉,还有烈酒混合的味道。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牵着变异军犬,在街道上冷漠的走过。 正前方五十米,是一栋挂着后勤物资兑换所牌子的三层水泥楼。台阶上站着个浑身布满暗红色刺青的巨汉。 是陆沉。 他刚从兑换所里走出来,腰间的战术背心鼓鼓囊囊的。那把厚背大砍刀重新磨过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渗人冷光。他手里还抛着一把刚兑换来的军用折叠刺刀。 交了一大笔过路费才进城的陆沉,本来打算用楚河的那个防御晶体换点好装备,结果兑换所的鉴定师死命压价,让他憋了一肚子火。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发泄。 他一抬头,视线刚好越过街头的几个摊位,直接撞上了站在甬道口的厉渊。 陆沉抛在半空的折叠刺刀落下来,被他一把攥在手里。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猛的抽搐了一下。他看见了什么? 那个在二阶暴君面前吓的连滚带爬、连路都走不稳的瘸腿废物,那个被他当成引诱怪物诱饵、连一千点贡献值都交不起的新人,现在竟然毫发无损的站在核心区街道上。 而且,那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守卫长刀疤脸,正跟个跟班似的,黑着脸跟在这小子的屁股后头。 陆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,粗劣血统带来的狂躁渊能在他体内乱窜。 在这个处处讲究等价交换的枢纽里,一个没实力的废物能越过那道要命的门槛,唯一的解释就是......这小子隐瞒了某种足以打动守卫长的高阶资源。或者,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装疯卖傻,把他陆沉当猴耍呢。 隔着五十米的街道,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。陆沉的眼里透出一种极阴毒的杀意,他把手里的折叠刺刀慢慢收进袖口。 厉渊站在原地,左手还插在口袋里。感受着陆沉身上散发出来的狂躁气血,厉渊的心跳连半个节拍都没乱。 他正愁进了核心区怎么快速搞到第一桶金。 猎物,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么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