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刺扎进肉里。

掌心里那枚从资深者尸体上剥离的源血晶，刚耗尽最后一抹微弱的红光。

左手腕被咬住。金属环内侧弹出八根两毫米长的合金探针，精准凿穿皮肤表层，扎进桡动脉跟静脉的血管壁。

没流血。探针附带的高温一下封了创口。

狂躁的蓝色电弧顺着血管逆流而上，一路冲开小臂肌肉群直逼心脏。

厉渊的左臂猛的弹了一下。神经遭到高压电击后，生理反应根本控不住。他用刚恢复七成发力的右手扣住左手腕，想把这东西扯下来。

纹丝不动，金属环简直在他骨头上生了根。

没白费力气硬拽，厉渊松开手，掏出枚芯片从大腿外侧口袋里，那是从队长焦炭残骸里摸出来的。

旁边那套沾满血污的战术背心，领口挂着个战术终端显示屏。他瞥了一眼，把屏幕扯下来，大拇指抹掉上头的血浆，用力把芯片怼进侧面卡槽。

屏幕闪了两次雪花点，跳出几行权限乱码，带着白色天平徽章。枢纽的代码厉渊看不懂，但他懂基础的物理端口对接。他拔出终端自带的一根数据线，直接插进手腕那金属环的检修孔。

滴......

屏幕上刷出一排刺眼红字。

「渊能抑制环（高阶刑具/损坏）」

「归属：圣裁庭第三执法序列」

「状态：逻辑锁死。绝缘层破损。当前漏电功率：致死量边缘。」

「佩戴警告：强制压制目标70%能量流动，长期佩戴将导致经脉永久性萎缩。未经授权强行拆卸，将引爆内部微型反物质核心。」

红字刚刷完，砰的一声闷响，战术终端屏幕一下炸团火花，主板在狂暴漏电下全烧毁了，冒出股刺鼻黑烟。

原来是个坏掉的狗链子......

厉渊随手把报废的终端扔进旁边废墟。

手腕拴着个随时能把人电成焦炭、还能炸碎半条街的定时炸弹，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，这会儿唯一的反应只有绝望。

厉渊脸上的肌肉连牵扯的动作都没。他只扫了眼左臂上那些被高压电弧烫出来的网状红痕。

这具凡人躯体太弱了，弱到连只二阶食腐者都能把他逼入险境。刚才为了骗过高维生物强行停跳心脉，导致了严重的内伤。右臂用源血晶修复的过于粗暴，肌肉纤维里堆积着大量狂暴杂质，随时会引发细胞坏死。

在这片废土上，没力量就等于移动的口粮。

厉渊盯着手腕上不断闪烁的红灯。

前世魔道五百年，什么凶险阵眼没待过。万雷噬魂阵里的劫雷比这破铜烂铁释放的电流狂暴万倍，还不是被他拿来淬炼魔躯。

这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催命刑具。在他眼里，就是台现成的、源源不断提供高压能量的强心泵。

拖着沉重的步子，厉渊踩过地上的焦炭跟残尸，走向不远处一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。

那是百货大楼地下车库入口。上方的承重墙斜着砸下来，刚好形成个隐蔽的三角盲区。

钻进盲区，他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坐下。地面积了层黑水，散发着机油跟腐肉混合的臭味。

刚坐稳，手腕上的抑制环再次爆出一阵刺耳的漏电声。

蓝色电弧跟一条条毒蛇似的，顺着他左臂疯狂向上窜。皮肤表面一下冒出刺鼻白烟，皮肉烤焦的糊味在狭窄空间里弥漫开。

厉渊闭上眼。

呼吸放缓。一秒一吸，四秒一呼......

他没去抵抗这股电流，反而主动放开左半边身体肌肉防御，任由那股撕裂般的破坏力长驱直入直逼受损心脉。

「血冥淬体诀」。

这是他前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，从具上古魔修残骸上剥离出来的练体法门。不需要灵气，只要有足够的外部刺激跟能摧毁理智的痛苦，就能在绝境中重塑肉身。

电流撞在受损的心室外壁上。

厉渊的身体猛的向上一挺，后脑勺重重磕在混凝土墙壁上，砸出声闷响。牙关咬紧，口腔里的软组织被巨大咬合力挤压破裂，铁腥味的血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。

这种痛法，活脱脱是有人把一万根烧红的钢针，顺着血管一寸寸的往里推。

他没发出半点动静。

魔道意志化作无形的手，精悍粗暴的接管了这股乱窜电流。他引导电流避开心脏核心瓣膜，绕过脆弱的神经中枢，像个拿着高压水枪的屠夫，毫不留情的冲刷右臂肌肉里那些斑驳的源血晶残渣。

滋滋......

右臂原本紫红的皮肤表面，开始往外渗细密黑色血珠。

那些狂暴杂质在电流高温下被强行碳化，顺着毛孔排出体外。

紧接着是断裂的肋骨。电流在骨缝间跳跃，刺激骨髓加速造血。旧的坏死组织被无情的电成飞灰，新肉芽在撕裂的痛苦中疯狂生长纠缠。

时间在这个阴暗地下室里变得毫无意义。

只有持续不断的皮肉焦糊味，还有骨骼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重组声......

两个小时后。

手腕上那刺目红光闪烁频率终于降下来。漏电功率趋于个平稳波段。

厉渊猛的睁开眼，身体前倾张开嘴。

哇的一声。

一大口浓黑如墨、夹杂着细碎内脏残渣的淤血，吐在地面黑水里。血液刚接触水面就发出嗤嗤腐蚀声，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恶臭。

这口毒血吐出，胸腔里那种压抑到要爆炸的沉闷感一下消失。

靠回墙上，厉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随后呼吸便恢复了那种诡异匀速。

抬起双手，他借着抑制环微弱的光芒打量自己的身体。

原本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苍白松弛的皮肤，此刻表面附着层干涸的黑色污垢。那是排出的体内杂质。

透过污垢，能清晰的看到皮下肌肉线条发生质的改变。那些肌肉如同钢缆般紧密绞合在一起，充满了极致的爆发力跟柔韧性。

握紧右拳。

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。之前因为超限使用扳手撕裂的肌肉，不仅完全恢复，甚至比原来强韧数倍。

从地上随手捡起块拳头大小、带着钢筋的混凝土碎块。

五指发力。

没用任何技巧，纯粹的肉体力量。

咔嚓。

坚硬的混凝土碎块在他掌心崩裂，化作一堆细密石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。切断的钢筋跟面条似的扭曲变形。

久违的力量感顺着重塑经脉流淌，有点微弱，却让那颗冰冷的魔尊之心感受到一抹狩猎前的愉悦。

血冥淬体诀，入门。

离魔尊时期那具手撕真龙的万劫不灭躯还差十万八千里，但这具凡人躯体，总算有了点自保底气。

代价显而易见。

抑制环的漏电没停，维持在一个固定输出频率。这意味着从现在起，厉渊每一分每一秒连睡觉都在承受相当于凌迟级别的微电流刺痛。

一般人戴上这东西，不出三天就精神崩溃变成疯子了。

站起身，厉渊用脚尖拨开地上的碎石。

痛觉而已，只要神经中枢没烧毁，就不影响拔刀速度。

走到地下室边缘，他扒下旁边一具半截丧尸身上的破烂夹克，把手腕上闪烁着红光的抑制环遮起来。又从刚才搜刮的物资里找出一把带锯齿的多功能战术匕首，插在腰后。

刚才淬体的时候，他察觉这抑制环内部除了高压漏电，还有股隐晦波段在向外发信号。

圣裁庭的定位装置。

这东西坏了，但没完全坏。它在呼唤主人。

或者说，在呼唤能把它回收的清道夫......

厉渊没去屏蔽这信号。在这片两眼一抹黑的废土上，最好的情报来源，就是主动送上门的猎人。

就在他准备离开地下室重新回到地表废墟时。

远处灰雾深处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震动。

那动静是纯粹的机械轰鸣，根本不是高维生物降临时那种威压。

大排量柴油引擎的咆哮声撕开浓重灰黄色雾气。伴随而来的，是急促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。

哒哒哒哒哒......

曳光弹红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，短暂的照亮废墟上空。

停下脚步，厉渊身体重新缩回三角盲区阴影里。

侧了侧头，他把耳朵贴在满是裂纹的承重墙上。

神经反射速度提升后，听觉捕捉能力远超常人。

三辆车......

一辆领头的重型装甲卡车，后头跟着两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越野。

枪声很乱，没节奏。说明开火的人处于恐慌或者缺乏严格军事训练，跟刚才那支圣裁庭小队的战术素养完全不同。

他们在被什么东西追赶......

并且，车队行驶方向，正笔直的朝这地下室所在废墟冲来。

抬起左手，厉渊扫了眼夹克袖口下透出的红光。

这不会是巧合......

刚戴上抑制环不到俩小时，一支带着重火力的车队就精准的撞向这坐标。

废土上的车队，要么是营地里出来搜荒的幸存者，要么是接了枢纽任务的轮回者小队。

不管来的是谁......

伸手摸向腰后战术匕首，粗糙刀柄带来坚实触感。

送上门的踏脚石，没不踩的道理。一抹属于魔尊的猩红在他眼中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