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废土车队与伪装者
战术匕首粗糙的刀柄防滑纹上,厉渊的大拇指扣在上头。
刀刃还没拔出来,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混凝土楼板,就开始簌簌往下掉灰渣。
刺耳的机械轰鸣声,蛮横的撞碎了浓重的灰黄色雾气。
三辆车的轮廓在废墟尽头显出形来。领头的是辆焊满生锈防撞钢梁的重型卡车,排气管喷吐着呛人黑烟。跟在后头的是两辆切了车顶、加装了重机枪架的改装全地形越野车。
车队速度极快,轮胎碾过地面的碎骨跟钢筋,发出一连串爆响。
最后一辆越野车后头,跟着黑压压一片人群。
几十个衣不蔽体、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流民,正甩开双腿在公路上狂奔。肺部跟破风箱似的剧烈拉扯,有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,再也没爬起来。
后方浓雾里,隐约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。几只四肢修长、长满肉瘤的食腐者正贴着地面飞快拉近距离。
厉渊缩在地下室的三角盲区里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频率。
左手手腕上,那个破损的渊能抑制环每隔三秒,就会放出一股微弱电流。高压电弧顺着静脉逆流而上,跟几百根针同时扎进皮肉似的。
他顺着这股刺痛,借着痛觉维持大脑的高频运转。
单凭这具刚用源血晶粗暴淬炼过、连全盛时期万分之一修为都不到的凡人身躯,想独自横穿这片随时冒出高维生物的废土,能量损耗得超过预估值的百分之三百。
眼前这支全副武装的车队,是现成的代步工具,也是个移动的情报库。
硬抢?
不现实。枪管上的烧蚀痕迹还有车厢边缘没干的血迹证明,这支车队刚经历过高强度火力交锋,神经正绷得紧紧的。贸然动武,只会引来几十把重火力的集火。
变成他们眼里的废物,才是最省力的办法。
厉渊松开匕首。
左手直接抓起地下室积水里的一把发臭黑泥,毫不犹豫的糊在脸颊跟脖颈上。原本透着冷光的苍白皮肤,一下变成了属于这片废土的灰败底色。
他扯住破夹克袖口,紧紧缠在手腕上。那些足以击穿绝缘层的微电流,在接触到湿布的前一秒,就被他用魔道意志强行牵引,全导进自己的桡动脉里。刺眼红光跟漏电声全闷在皮肉底下。
心跳频率在魔道意志的强行压制下,从每分钟六十次断崖式的跌到四十次。
他的脸色立刻浮现出一种因严重缺氧跟失血导致的青紫色。
厉渊弓起背,双膝微弯,把身体重心调到一种随时会跌倒的失衡状态,一头扎进卡车扬起的滚滚尾气里。
他混进了流民群外围。
前两辆车速度太快,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,没有任何操作空间。
厉渊视线锁定在最后那辆越野车上。
公路前方横着一辆废弃轿车底盘。越野车司机为了规避,方向盘猛打,脚下踩了一脚重刹。
就是这一脚。
厉渊左脚尖格外自然的绊在路面凸起的钢筋上。整个人跟一截腐朽的烂木头似的,顺着惯性朝前扑倒,右侧肩膀重重砸在越野车右前轮半米外的碎石上。
锋利石子一下划破脸颊,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
气动刹车发出刮骨般的尖啸。
巨大的橡胶轮胎在粗糙路面上拖出两条刺鼻的焦黑印记,最终带着庞大动能,停在厉渊头顶不到一掌宽的地方。引擎散发出的劣质柴油味直冲鼻腔。
“妈的!找死啊!”
越野车后厢的帆布被粗暴的掀开。三个套着脏兮兮战术背心、手里端着自制土铳的拾荒者跳下来。
后头流民看到车队停滞,跟闻到血腥味的绿头蝇似的,不顾一切的扑上来。
有人把手指紧紧抠进车厢缝隙,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,还有人试图把同伴拽倒,踩着别人的身体往车厢里爬。
“开枪!别让这群蛆爬上来!”带头的拾荒者抡起沉重的枪托,重重砸在一个正准备攀爬车厢的流民脸上。
咔嚓一声。
那个流民的鼻梁骨连同半张脸直接塌陷进去。鲜血混着碎牙喷洒在越野车轮胎上,刚好溅在厉渊蜷缩的手背旁。
厉渊双手抱头,整个人瑟缩在轮胎阴影里,身体随着拾荒者的怒吼抖得十分逼真。
可那双藏在臂弯下的眼睛,却跟一台扫描仪似的,飞快刮过这三个人的配置。
食指有厚茧,持枪动作散漫,可三人的站位互为犄角,封死了流民从两侧涌上来的路线。土铳口径很大,装填的不是制式子弹,而是掺了铁砂的散弹,近距离杀伤面很广。
更重要的是气味。
厉渊的鼻翼微微的翕动了一下。
在流民的恶臭、劣质柴油味还有新鲜血腥味底下,有股甜腻的化学合成剂味道,正顺着越野车厢底部的缝隙,一滴滴的往下渗。
那是某种高浓度引诱剂。
这支车队根本不是单纯在逃跑。他们是在用这种药剂,故意引诱后头的尸潮。引诱剂漏在最后这辆越野车上,这辆车跟上头的新人,显然只是前头重卡用来拖延尸潮的弃子。
厉渊的目光越过疯狂流民,扫向人群后方。
在那儿,有两个没参与抢夺物资的人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穿着干净卫衣的年轻男人。另一个是穿着校服、满脸惊恐的女孩。
轮回者新人。
在这片连饭都吃不上的废土,那件干净卫衣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突兀。
厉渊在心里得出结论。这支车队不仅有土著拾荒者,还混入了灾厄枢纽投送的新人。既然有新人,那就一定有负责带队的资深者。
砰!
刺耳枪声在前头炸响。
前头那辆重型卡车的车门,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竟然被人从里头硬生生一脚踹的脱了轴。沉重铁门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一只布满暗红色刺青、肌肉虬结如岩石般的粗壮手臂,搭在车门框上。
下一秒,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跳下车。
厚重军靴直接踩碎了地面上一块头骨残骸。
巨汉身上没穿任何护甲,只穿着一件被肌肉撑的快要爆开的黑色背心。那些暗红色刺青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手背,跟一条条活着的毒蛇似的,在皮下微微蠕动。
喧闹的流民群在看到这个巨汉的那一下,爆发出一种恐惧,连滚带爬的往后退。
一个被挤在最前头的瘦弱流民退的慢了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巨汉脚边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试图去抓巨汉的裤腿。
“大...大人,给口吃的吧,我能干活,什么活都能干......”
巨汉低下头。
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,没半点情绪波动。他看那个流民的眼神,就跟看一堆正在腐烂的垃圾似的。
巨汉伸出右手,单手掐住流民脖子,像拎只小鸡崽般把他提到半空。
“再吵。”
巨汉的声音沙哑的像在砂纸上摩擦。
“全宰了。”
咔嚓。
五指猛的收拢。流民的颈椎被直接捏碎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软绵绵的身体被巨汉随手一甩,跟破麻袋一样砸进旁边的废墟里。鲜血顺着巨汉粗大的指缝滴落在地上。
周围拾荒者咽了口唾沫,立刻端起枪,把枪口对准剩下的流民。
人群鸦雀无声。只剩下后头浓雾里越来越近的食腐者嘶吼声。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这一幕,双手猛的握紧成拳,脸色惨白。他往前迈出半步,嘴唇动了动,想喊些什么。
可他旁边那个穿校服的女孩紧紧拽住他的衣角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拼命冲他摇头。
楚河最终还是咬紧牙,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。
厉渊还是蜷缩在越野车轮胎旁,把楚河的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。
这个满身刺青的巨汉。
厉渊在巨汉出手的那一下,就捕获了对方体内的能量运转轨迹。
很狂暴。能量层级远超那些持枪土著。可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在巨汉经脉里横冲直撞,粗糙的就跟没经过提纯的劣质火药似的。
强行透支生命力换取力量,这是一种粗劣血统。
浑身都是破绽。
只要切断他肩贞穴跟曲池穴的能量供给,这个不可一世的巨汉,三秒内就变成一滩连刀都提不起来的烂肉了。
“陆爷,后边的尾巴越来越多了!引诱剂漏的太快,再不走,二阶的暴君就要闻着味儿过来了!”
越野车旁的一个拾荒者冲着巨汉喊了一嗓子。
陆沉站在重型卡车坚固的踏板上,甩了甩手上的血迹,目光越过流民群,扫过那辆漏液的越野车跟上头的新人。
“把漏液的管子堵上!碾过去,继续开车!”陆沉转过身,准备重新爬上卡车。
越野车司机探出头,指了指车头下方。 “陆爷,开不了!有个不长眼的流民死在右前轮底下了,刚好卡住传动轴的转向角。硬碾过去,底盘得废! 陆沉的动作停住了。 他转过粗壮脖颈,视线穿过灰黄色雾气,盯住了蜷缩在轮胎旁边的厉渊。 “把尸体拖走。”陆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。 两个端着土铳的拾荒者立刻大步走上前。 其中一个拾荒者抬起厚重皮靴,对准厉渊肋骨,毫无保留的狠踹下去。 厉渊在皮靴接触到衣服的那一刻,主动散去肋部肌肉的防御张力。 砰的一声闷响。 他顺着这股力道,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格外狼狈的翻滚两圈,直到撞上路边报废汽车底盘才停下。 他弓着身子,剧烈的咳嗽起来。每咳一声,就有一口混杂着黑泥的血沫吐在地上。 那副样子,任谁看了,都觉得这是个内脏破裂、马上就要咽气的废人。 拾荒者走上前,一把揪住厉渊破夹克的领子,把他半提起来。 “妈的,还喘气呢。” 拾荒者举起手里的土铳,粗大枪管直接顶在厉渊太阳穴上。金属管口的触感,甚至还带着上一发子弹留下的余温。 厉渊低着头,乱发遮掩下的眼眸平静得很。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已经扣住匕首血槽,算准了距离,只要对方扣动扳机的手指肌肉出现收缩征兆,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零点一秒内切开这个拾荒者的颈动脉,再用对方的尸体挡住散弹。 楚河在远处看到这一幕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推开女孩的手,大声喊道: “等等!别杀他!他只是个普通人,把他推开就行了,没必要浪费子弹!” 拾荒者根本没搭理楚河,手指已经搭上扳机。 厉渊没反抗。 手指都没屈伸一下。 他在等。 砰......轰! 就在拾荒者准备扣下扳机的当口。 车队后头的浓雾里,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 一只体型超过三米、浑身覆盖着灰白色角质装甲的丧尸暴君,撞断几根粗壮的承重钢筋,带着漫天灰石重重砸在公路上。 地面剧烈晃动。 暴君那没有嘴唇、直接裸露在外的巨大牙床,发出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咆哮。它巨大的手掌猛的一挥,直接把跑在最后头的两个流民拍成两团爆开的血浆。 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压过了引诱剂的味道。 所有拾荒者的脸色全变了。 “是暴君!操!快开车!” 陆沉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。他一把拉住卡车车门,冲着越野车方向怒吼: “别管那个废物了!把车发动!谁掉队老子先毙了谁!” 揪住厉渊领子的拾荒者手一抖,直接把厉渊扔在地上,转身连滚带爬的往越野车上爬。 楚河趁着这个混乱间隙,猛的冲出流民群,一把抓起倒在路边的厉渊的手臂。 “还能走吗?快起来!跟上车队!”楚河的声音因为格外紧张直打哆嗦。 厉渊顺着楚河拉扯的力道,十分艰难的站了起来。 楚河手掌触碰的那一刻,厉渊强行逆转经脉,用魔道意志把抑制环外泄的狂暴电流全吞进左臂骨血里。剧痛让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惨白一片。可外人看过去,那个漏电的高阶刑具此刻就跟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似的。 “谢...谢谢......” 厉渊气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,身体一大半重量都压在楚河肩膀上。 楚河咬着牙,扛起厉渊,拼命追在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的越野车后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