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圣母的代价
陆沉翻过手腕往外一拧,粗糙的手指绞着那根沾血的红绳。
嘶啦一声。
红绳勒进楚河脖子的嫩肉里,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子,紧接着硬生生崩断了。
那块冒着微弱荧光的半透明晶体,掉进陆沉那张长满老茧的大手里。
楚河塌陷的胸腔剧烈的起伏,呛出半口混着泥沙的血沫子,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抠着地上的烂泥。
“你......为什么......”
楚河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。
“你明明......有时间锁定它......为什么要我......”
“要你什么?要你去挡那三秒钟?”
陆沉把那块半透明晶体在破衣服上蹭了蹭,贴身塞进战术背心的内兜里。
“老子不让你去送死,难道拿自己的命去扛二阶变异体?你不是挺喜欢装好人吗?刚才那小丫头连个屁都不敢放,就显出你逞英雄了,怨谁,现在这下场?”
陆沉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,鞋底重重的踩在楚河断裂的左臂骨茬上。
骨头摩擦的刺耳声飘在夜风里,楚河疼的眼珠子往上翻,喉咙里卡着半声惨叫,整个人跟烂泥似的抽搐。
“在这枢纽里,善良就是催命符。你那点廉价的底线,连废土上的一块馊面包都不如。”
陆沉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,老子现在就把你剁了喂外面的野狗!”
厉渊站在十几米外的破墙根底下,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。
他在心里算着时间,二阶暴君的尸体搁在那,血腥味很快引来更多食腐者,陆沉肯定要转移了。
厉渊拖着左腿,鞋底在碎石子上蹭出沙沙的动静,一瘸一拐的走向楚河。
陆沉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。
厉渊避开陆沉那张要杀人的脸,从破夹克兜里摸出个压瘪的金属水壶。
他蹲下身,粗暴的把壶嘴塞进楚河干裂的嘴唇里,冰冷浑浊的雨水猛的灌了下去,呛的楚河剧烈咳嗽,嘴角溢出混着血水的泥沙。
“别死的太快。”厉渊声音冷漠,没带半点温度,“你死了,陆沉下一个就得盯上我。”
在楚河看不到的死角,厉渊的左手隐秘的在楚河胸口几处穴位重重按了几下,一股子微弱的渊能顺着指尖透入,用前世魔门的封穴手法强行锁死楚河破裂的肺部血管。
楚河大口咽着脏水,涣散的目光越过厉渊的肩膀,盯着驾驶室里陆沉的背影,眼底那抹本来挺清澈的理性,被粘稠怨毒吞噬,正一点点的。
在被怪物跟恶人填满的修罗场里,眼前这冷酷的瘸腿青年,成了他濒死世界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救命稻草。
厉渊收回水壶,盖好盖子,盯着楚河那张写满怨恨跟扭曲依赖的脸。
这蠢货的道义跟良知早就碎了个干净。
一个被敲碎骨头、抢走底牌,连走路都要人拖着的残废,接下来的路程里,绝对是负面情绪跟怪物仇恨最好的收集器。楚河越是信任他,等需要替死鬼的时候,这具活肉盾用起来就越顺手。
“都他妈别在那磨蹭!!上车!”
陆沉粗着嗓子吼了一句。
那辆还能开的破卡车停在加油站后头。
车厢里扑满了冷风。
活下来的几个人缩在角落。那校服女孩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两腿之间,连看都不敢往驾驶室的方向看一眼。
楚河被扔在车厢的最里头,卡车底盘压过废墟里的碎石,每颠簸一下,他断骨的地方就渗出新鲜血水。
厉渊靠着生锈的铁皮车厢。
手腕上的渊能抑制环还在滋滋的往外漏电。
那股不讲理的高压电顺着破损的线圈,一波波的扎进经脉里。
厉渊闭着眼,连呼吸都调到了最慢的频率。
《血冥淬体诀》在体内疯了似的运转,那些本能把普通人烤焦的电,全被他强行引到受损的心脉附近。
每有电流通过,皮下肌肉就发出细微的拉扯声。
他能觉出,左臂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纹路,那是肉身极限被反复打破重组留下的痕迹。
灵渊界限的一阶门槛,就差临门一脚了。
只要再攒够压力,这具凡人肉身的潜能锁就被崩断了。
玉坠里的黎红妆缩在最深处。
那道刻在她本源里的奴役印记,正散着冰冷气息。
她现在连探出一点神识偷看厉渊都不敢,只能老老实实的放出感知,充当个人形雷达。
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拿这种能把神魂劈散的雷罚来淬体,他就不怕把自己电成一滩焦炭吗?
厉渊胸口的玉坠传来冰凉触感。
他在识海里敲打。
“盯紧四周,有超过一阶气血波动的活物,立刻报备。”
“......知道了。”
黎红妆咬着牙回应,在绝对的暴力面前,五百年的魔道傲骨被碾成了灰。
车开了一夜。
天边泛起一层带铁锈色的灰白,破晓了。
废土上的浓雾慢慢薄了下去,荒凉的红褐色沙地里,开始显出大片被烧焦的枯木跟残缺拒马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硝烟跟腐肉味,警戒森严的哨塔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卡车猛的一个急刹车,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。
车厢里的人撞成一团,楚河闷哼一声,整个人撞在铁皮上,胸口被魔门手法封住的伤处剧烈抽搐着,疼的他冷汗直流。
厉渊睁开了眼。
朝前头看,他扶着车厢边站起身,眼睛越过驾驶室车顶。
地平线尽头,横着道高耸的黑墙。
全是用开采出来的粗糙黑石块垒成,足有十几米高,墙皮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跟抓痕。
墙头每隔二十米就设着个沙袋掩体,几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管,直勾勾指着外头的荒原。
黑石营地。
陆沉跳下车,把大砍刀往后背上一插,大步朝紧闭的生锈铁门走去。
“开门!老子带新人来交接任务了!”
陆沉扯着嗓子喊。
铁门上方的小窗口哐当一声被人推开。
一个脸上带刀疤、穿着破军大衣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把上膛的突击步枪,枪口直直顶在陆沉脑袋上。
刀疤脸往外啐了口黄痰。
“交接个屁,营地换规矩了。”
刀疤脸眼睛越过陆沉,扫向车厢里那些面带菜色的人。
“想进这道门,一个人头,一千点贡献值。没有贡献值,就拿五百源血晶来凑。交不上来,现在就滚回废土上喂丧尸!”
陆沉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。
“放屁!老子在枢纽里早就扣了1500源血晶的过路费,凭什么还要收?”
刀疤脸冷笑一声,拉动枪栓把子弹上膛,枪口朝车厢点了点,“你交的是资深者的份。这几个刚拉进来的垃圾新人,想进门,就得按新规矩交人头税。给你们十秒钟考虑,要进就交钱,不进就吃枪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