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头被生生嚼碎的脆响，在废土的夜风里断了。

地上的半截尸体，连带着肠子跟血水，早被那头二阶变异暴君吃的一干二净，连浸透血迹的泥土，都给那条长满倒刺的长舌头舔刮掉了一层皮。

暴君蹲在原地，那张脸上没眼球也没鼻腔，就剩两个黑乎乎的血窟窿，在空气里缓慢的左右晃了晃。

它没吃饱。

这种异化程度挺高、新陈代谢快到肉瘤不断破裂流脓的怪物，半个成年人的血肉，顶多算是一道开胃甜点。

气流顺着黑色窟窿吸进去，带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抽拉声。

陆沉本来已经大步跨出去，正想给厉渊一点教训，一察觉到暴君吃完尸体有动静，他硬是刹住脚，狼狈的退回到便利店那扇碎裂的门框旁边。他攥着厚背大砍刀，虎口处震开了一条细小血口子，汗水夹杂着劣质酒精，把刀柄糊的黏糊滑手。

暴君的面孔停下晃动，那两个血窟窿正对着便利店。

陆沉脖子上那一圈暗红色刺青，跟被开水烫过的蚯蚓似的，在皮下疯狂的扭曲鼓胀。他身上那股子狂暴渊能，离的这么近，在暴君眼里简直是黑夜里的一颗高爆照明弹，散发着让人没法抗拒的血肉香味。

这怪物的大块头站直了，左边那条畸形肿大的胳膊在水泥地上狠命一撑，震的地面直晃，碎石子到处乱飞。

“草！”

脑子里的战斗直觉在疯狂报警，他很清楚，只要被那条畸形胳膊擦到点边，自己这具粗劣兑换的肉身就得跟西瓜似的当场爆开。

他往后退去，脊背一下撞翻了便利店里的一排货架。

“楚河！”

陆沉那如砂纸摩擦的破锣嗓子在便利店里炸开。

“去墙角把那块警用防暴盾拿起来！顶到前面去！”

他一边吼着，一边反手扯过收银台底下的战术背包，刺啦拉开拉链，单手拽出一根粗壮的军绿色金属管。

“还有你们两个废物！不想死就一起滚出去拦住它！”

“契约命令！违抗者现在就抹杀！”

便利店最里头。

楚河背脊顶着墙壁，手里那个接雨水的破塑料杯子早就被捏瘪了。

他转过头，盯着墙角那块满是刮痕、边缘生锈的防暴盾牌，那还是之前车队在路上捡垃圾顺手带上的破烂。

拿这种破烂去挡一头三米高的怪物。

这哪是拖延时间，这分明是去填怪物的牙缝。

“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！”

楚河的声音打着颤，嗓音都劈了叉。

陆沉正单膝跪在地上，手底下动作不停，飞快的把一枚尾翼带黄铜色的破甲火箭弹塞进发射管里。

“老子这发单兵导弹要五秒钟的锁定时间！”

陆沉抬起头，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戾气。

“你不去挡，这怪物冲进来大家一起死。你去挡，只要撑住三秒钟，老子就能把它轰成渣！”

“倒计时开始！不去，契约现在就弄死你！”

脑海深处，那道猩红的契约烙印散出灼热的刺痛感。系统的底层规则是绝对的，只要陆沉以队长身份下了防御指令，不执行就是死。

楚河大口大口的抽着冷气，胸腔里跟塞了一把碎玻璃似的，每喘一口气都疼的钻心。

他扫了眼躲在自己腿边、被吓的连哭声都发不出的校服女孩。

道德的枷锁跟契约的死亡威胁交织在一起，把这个理想主义的大学生推到了悬崖边缘。

“啊......！”

楚河闭上眼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嘶吼，跌跌撞撞的扑向墙角，一把抄起那块沉重的防暴盾牌。

他咬着牙，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攥住防暴盾的金属把手，将整个右肩跟身体重心压在盾牌后头，断裂的左臂则用烂布条缚在胸前，免得在碰撞中折断。

他跨过满地的碎玻璃跟散落的罐头，迎着门外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味，硬是顶到了便利店的正门口。

那个被点名的流民，这时候却完全崩溃了，连滚带爬的往便利店后门跑，想要翻窗子逃走。
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，脑海里的猩红烙印直接引爆，流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整个人跟被抽掉骨头的烂肉似的，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，七窍流出了黑血。

灵魂抹杀。

楚河看着这一幕，胃里一阵抽搐，他把盾牌顶在肩膀上，身体重心压到最低。

门外的夜雾被一股子巨力直接冲散。

暴君那庞大的阴影跟一座倒塌的铁塔似的，裹着刺耳的呼啸声，重重的撞了过来。

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。

那条长满骨质尖刺的畸形左胳膊反手抡了个半圆，直接砸在防暴盾牌正中。

砰！

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响。

高分子聚合材料制成的防暴盾表面一下炸开无数道惨白裂纹，巨大的动能穿过盾牌，直接倾泻在楚河身上。

楚河连人带盾跟个破布麻袋似的倒飞出去。

他撞断了中间两根金属承重柱，一路砸穿便利店后头的木板墙，摔进外面的垃圾堆里。

盾牌脱手飞出去，在地上砸出了个坑。

“咳......”

楚河弓着身子跟只被煮熟的虾似的，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，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那条左臂软绵绵的耷拉着，骨头已经彻底断开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。

新鲜的血液顺着伤口滴在泥土里。

正要跨进便利店去撕咬陆沉的暴君，动作顿了顿。

高阶变异体对新鲜血液的敏感度远远超过对渊能的感知，楚河吐出的那口热血，在暴君的嗅觉里，跟给饿坏的食客端上了一盘热腾腾的鲜肉似的。

怪物放弃了陆沉。

它转过身，拖着那条畸形左胳膊，踩着一地的碎砖头朝垃圾堆里的楚河大步逼过去。

便利店里，陆沉已经把火箭筒扛在肩膀上，发射管上的红外瞄准线疯狂闪烁，正试图锁定暴君的核心温度源。

油罐车的阴影里头。

厉渊冷眼盯着这一切。

心跳还维持着死水般的频率，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一下。

识海里，黎红妆的残魂在冷冷波动。

“那凡铁管子里凝聚的毁灭力量倒有些意思，你这具废柴肉身要是被波及，一下子就会化作飞灰。你就打算在这等死？那拿盾的蠢物可撑不住下一击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厉渊在识海里回了两个字。

他当然可以直接出手，解开灵渊界限一阶，利用渊能抑制环的高压电弧刺激肌肉活性，只要三秒钟，他就能用手术刀切开暴君那布满肉瘤的后颈，把这头二阶怪物的脊髓搅成烂泥。

但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。

暴露实力只会让陆沉立刻警觉，一个有魔道手段、能越阶杀怪的新人，绝对会被陆沉这种亡命徒在睡梦里用火箭筒直接轰死。

最好的法子，是让这场狗咬狗的戏完全按照系统规则的盲区演下去。

厉渊的左手摸进破夹克内兜。

那里藏着个小巧的玻璃瓶，是他之前在废墟里趁着陆沉跟食腐者混战，用灵魂剥离手术刀从一头成年食腐者头目身上剜下来的气味腺体。

他用拇指挑开瓶塞，把里头散发着腥臭跟甜腻气味的暗黄色液体，全倒在自己这件破夹克的袖口跟下摆上。

这液体的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只是有点刺鼻，但在二阶暴君的嗅觉网里，这就是高阶异化物领地挑衅的终极信号。

厉渊站起身来。

他没管那条伪装出来的瘸腿，弯下腰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，连滚带爬的从油罐车阴影里冲了出去。

“救命！别杀我！”

厉渊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恐跟绝望，他双手抱头，完全是被怪物的威压吓破了胆、慌不择路逃命的新人模样。

他跑的路线痕迹歪歪扭扭。

正好穿过暴君跟陆沉之间的那片空地。

陆沉在后头冷眼盯着乱跑的厉渊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冷笑。

一个被吓破胆的废物刚好能再拖延暴君零点几秒，他肩膀上的红外锁定灯跳动频率越来越快，马上就要变成常亮的红色了。

厉渊离陆沉越来越近。

就在两人交错的刹那。

厉渊左脚故意踩在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上，身体失去平衡，整个人重重的摔向陆沉。

在倒地的零点一秒里。

厉渊的手腕以一种超越凡人神经反射的速度，极为隐秘的抖了一下，那件沾满高浓度食腐者腺体液的破夹克脱手飞出，直冲着陆沉的面门飞去。

但陆沉挺警觉，在暴君扑来的恐怖威压下，他压根没理那件衣服，而是狞笑一声，为了给自己争取绝对安全的锁定时间，一把扯过旁边刚被震飞、正挣扎起身的楚河挡在身前。

那件破夹克在半空中被陆沉的推力一扫，顺理成章的在混乱里挂在楚河战术背包肩带的缝隙里，打了个死扣。

一切都在厉渊的算计里，陆沉的残忍反倒成了最完美的推手。

厉渊借着摔倒的惯性，顺着垃圾堆斜坡滚下去，一路滚进干涸的排水沟里。

他把自己彻底缩进阴影里，左手按着心脉，平复着刚才强行用微观发力技巧带来的肌肉酸痛。

地面上的局势，在厉渊滚开的那一刻发生了彻底逆转。

暴君本来正要一脚踩碎楚河的胸膛。

但当厉渊那件夹克挂在楚河身上，一股子属于高阶异化物的浓烈腥臭味直接扑进暴君的脸部窟窿里。

这哪是简单的捕食，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领地挑衅。

暴君仅剩的狂暴本能被彻底点燃，背上的肉瘤疯狂蠕动，黄色粘液跟喷泉似的往外直滋。

它完全没管不远处正在瞄准的陆沉，也没理逃进水沟里的厉渊。

那张空洞的脸，紧紧锁定了地上的楚河。

“不......”

楚河盯着眼前这头突然狂暴的怪物，感受着那股子几乎要压碎他的腥风，大脑里一片空白。

他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只清楚自己被这怪物盯死了。

暴君发出一声沉闷低吼，长满倒刺的舌头直接弹射出来，缠住了楚河的右腿。

一股子庞大怪力传过来。

楚河整个人被直接倒吊着拖拽过去，后背在满是碎石跟废钢筋的地上擦出一长串血痕，皮肉翻卷，疼的钻心。

他下意识的挥动没断的右手，抓住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，想要减慢被拖走的速度。

“救我！陆沉！救我！”

陆沉站在便利店后头的废墟上。

肩膀上的单兵火箭筒发出一声清脆的「滴」声。

红外锁定灯变成了常亮的红色。

“去死吧畜生！”

陆沉狞笑一声，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，体表暗红刺青光芒大涨，一层驳杂的暗红色渊能护甲覆满全身，硬是扛下了火箭筒在半封闭空间里激发的恐怖尾喷气浪。

轰！

一道刺目的橘红色尾焰一下照亮了整个加油站的废土夜空。

粗大的破甲弹头带着震耳聋的啸叫，在空气里冲开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，精准无误的撞在暴君那畸形肿大的左半边身子上。

剧烈的爆炸在废墟中心腾起一朵小型蘑菇云。

高温火焰夹杂着破片往四周疯狂扩散，便利店剩下的墙壁在冲击波下塌了个干净，漫天都是乱飞的碎砖跟灰尘。

排水沟里头。

厉渊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，他没去看那场爆炸，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视网膜边缘的灾厄枢纽提示面板上。

一行行冰冷的淡蓝色字符安安静静的亮着。

【猩红契约状态：正常】

【违约记录：无】

厉渊在黑暗里搓了搓指尖，指甲盖边缘还残留着一点黄色腺体液。

完美。

系统的底层代码只判定主观的直接伤害。

自己摔倒掉落外套属于意外。

外套上的气味吸引怪物属于环境因素。

怪物追杀楚河属于怪物本能。

在这条严密的逻辑链条里，厉渊从头到尾只是个惊慌失措、不小心摔倒在队友身边的新人。

甚至连陆沉也没发现任何端倪，在他看来，楚河受重伤纯粹是实力太弱被怪物盯上了。

借刀杀人，规避反噬。

这就是在规则底线边缘跳舞的次优解。

爆炸的硝烟在夜风里慢慢散开。
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跟烤焦的皮肉味。

那头二阶变异暴君半个身子被破甲弹完全轰烂，畸形的左胳膊连带着小半个胸腔不翼而飞，暗红色的内脏挂在剩下的肋骨上，不断的往下滴黑血。

但它还没死透。

二阶变异体的顽强生命力让它还在地上抽搐，残存的右胳膊本能的挥舞，想要抓住任何靠近的活物。

陆沉把打空的火箭筒发射管随手扔在地上。

他抽出身后的厚背大砍刀，大步跨过废墟，走到正抽搐的暴君跟前。

手起刀落。

狂暴的渊能顺着刀刃切开怪物的后颈，直接剁下那颗没有鼻腔的丑陋脑袋。

【击杀二阶变异体，获得源血晶*500】

听见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，陆沉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，脸上满是暴戾快感。

他转过头，朝十几米外看去。

楚河躺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。

那件惹祸的破夹克早就在爆炸气浪里被撕成了碎片，楚河的右腿被扯脱了臼，左臂彻底废掉，胸骨塌了一大片。

他张着嘴，呼吸微弱的跟游丝似的，每吸一口气都带出大团的血沫。

陆沉拎着沾满黑血的大砍刀，慢慢走到楚河跟前。

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大学生。

战术背包里明明有系统商店兑换的高级医疗喷雾，只要喷上一点，楚河这条命就能保住。

但陆沉根本没去摸背包。

他的目光盯在楚河满是血污的脖颈处。

那儿有一条用红绳挂着的银色项链，吊坠是一块半透明的晶体，正散着微弱的荧光。刚才爆炸的破片就是被这层荧光挡下，才没把楚河切成两半。

防御类一次性道具，这绝对是这小子进枢纽前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开出来的绑定物品。

陆沉脸上露出个残忍的笑。

他蹲下身，粗糙的大手伸向楚河的脖子，一把拽住那根红绳。

“你......”

楚河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陆沉那张贪婪的脸，他本能的想要抬起手阻挡。

陆沉冷笑一声，手指猛的用力一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