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迷雾中的杀机
厉渊把掌心压在那块尖锐的碎玻璃上。玻璃边缘切开了他的皮肤,微弱的刺痛感让他脑子清醒的不得了。
在识海深处,黎红妆那道残破的魂体还在抖个不停。刚才的一场高压电击,把她五百年的魔道傲骨劈的稀碎。
接到她传来的恐慌预警,厉渊在识海里飞快的下命令,声音没一点起伏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多高,什么体型,带没带规则波动?”
黎红妆的虚影蜷缩着,怨毒被恐惧压的死透。
“没有法则波动...纯粹的肉身气血。很高,将近三丈...不,按你们这儿的说法,接近三米!!左半边身子大的畸形,手臂比那头野猪的大腿还粗,指甲是黑色的骨质增生,背上全是流着黄水的肉疙瘩。”
厉渊松开了手里的那块碎玻璃。
左臂异化,体表长着肉瘤,三米高,气血狂暴又没脑子。
这些特征,跟系统资料库里提到的废土二阶变异暴君全对上了。
暴君这种生物没视力,全靠嗅觉跟热源锁定猎物。它们对高浓度的废土引诱剂,还有新鲜血肉,执着的很。
陆沉下午在废墟里大开杀戒,那件战术背心上沾满了食腐者跟流民的血。加上车队一路漏过来的劣质引诱剂,这头二阶暴君可不是路过。它是循着这股浓烈的口粮味,一路找过来的。
只要把距离拉开,让陆沉一个人露在怪物的最佳攻击范围里头,死定了这头狂躁的野猪。猩红契约再霸道,也管不着怪物要吃谁。
厉渊把沾着泥的双手在破夹克上抹了抹,目光透过夜里的雾气,盯着十几米外的便利店。
破碎的玻璃门里亮着一团昏黄火光。陆沉用几张废旧海报跟烂木头生了堆火,火盆是半个切开的铁皮桶。
这个满身刺青的巨汉大马金刀的坐在收银台上,手里拎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,正仰着脖子往嘴里倒着劣质酒精。浓烈的酒气隔着冷风飘出来,混着他身上那股子狂躁的渊能,把便利店熏的像个屠宰场。
楚河缩在离陆沉最远的角落里,他那条脱臼的右腿怪异的弯折着。左臂桡骨断裂的地方,用两块烂木板粗糙的绑着,稍微一动就疼的满脸是汗。他咬着牙,用唯一能动的右手艰难的端着个破了半边的塑料杯,接了小半杯从天花板上滴落的浑浊雨水,递给那个吓呆的校服女孩。
女孩不喝,抱着膝盖啪嗒啪嗒的掉眼泪。楚河叹了口气,自己也没力气喝,就用单手端着杯子发愣。
厉渊左手抓着大腿,撑着旁边的水泥柱,一寸寸的站起身。
左腿拖在地上,鞋底摩擦着满地的碎石,沙沙作响。
这动静在安静的加油站里刺耳的很。
陆沉停下喝酒的动作,那双充血的牛眼透过玻璃门框,盯在厉渊身上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
陆沉打了个酒嗝,声音粗粝的像在砂纸上磨过似的。
“尿尿。”
厉渊微微佝偻着背,声音虚弱的随时要断气似的。
陆沉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浓痰。
“滚远点尿!别把那股子骚味飘进来。三分钟不回来,老子就切了你的腿去喂丧尸!”
厉渊一声不吭,拖着那条瘸腿,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加油站后头走。
他的目标是左后方三十米外的一辆废弃油罐车。那儿在下风口,气味不会飘向正前方的怪物,加上车底盘的阴影能提供个极好的观测视角。
识海里,黎红妆的声音猛的尖锐起来。
“三百米...两百米!它太快了!那东西没减速!”
厉渊脚下的步子还保持着那种虚弱节奏,呼吸却完全停了。心跳被强行压到每分钟二十次,整个人就跟块没温度的石头似的。
脚下的水泥地面微微震颤起来。
那是重物高速奔跑时,砸击地面产生的震动。
陆沉是个资深者。就算他现在喝了酒,兑换的血统再劣质,这种距离的地面震动,最多再过两秒,他那野兽似的直觉就该察觉到危险了。
一旦陆沉提前预警,拉着楚河这帮新人当肉盾,这场局的变数就成倍增加了。
厉渊走到一根倒塌的生锈铁柱旁,右脚脚尖顺势一勾。
旁边一个本来就立的不稳的空铁桶,直接让他给踢翻了。
哐当...!
空心铁桶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剧烈翻滚,撞上一截断裂的钢筋。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废土夜空里炸开,刺的耳膜生疼。
便利店里的火光猛的晃了晃。
陆沉提着那把厚背大砍刀冲了出来,他没盲目大喊,借着门框的阴影压低了身子。那双充血的眼睛警惕的扫视四周,防备着可能被声音引来的怪物,顺便怀疑起厉渊这个废物是不是故意在弄动静。
“杂碎,你找死...”他压低声音骂道,满脸凶光的盯着那只还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的铁桶,大步朝厉渊的方向跨过来,要给这个不听话的诱饵一点教训。
就是这几秒钟的金属噪音跟陆沉的低骂,刚好盖住了暴君踩碎外围废墟水泥板的沉闷声响。
厉渊顺势往前一倒,连滚带爬的缩进油罐车后车轮的阴影里。
陆沉走到铁桶旁边,一脚把铁桶踹飞了出去。
就在铁桶飞上半空,还没落地的时候。
前方的浓雾里,猛的传来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。
这声音不像撕裂布料,倒像是钢铁被生生扭断。
加油站入口处横着一辆报废吉普车,是用来当路障的。
两吨重的铁壳子,猛的一下凹陷下去一大块。
一只比成年人躯干还粗壮的畸形巨手,穿过翻滚的夜雾,重重拍在吉普车的车顶上。
轰...!
四个轮胎同时爆裂。吉普车底盘擦着地面,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,跟个被踢飞的易加罐似的往后滑行了十几米,砸在便利店的承重墙上。
墙面被砸出大片蜘蛛网似的裂纹,碎砖头哗啦啦的往下掉。
陆沉的声音一下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猛的转过身子。
脖子上那些暗红色刺青一下子活了过来,皮下的血管因为绷的太紧而根根暴起。那股子劣质血统带来的狂躁能量,不受控制的从他毛孔里喷涌出来。
雾气散了开来。
一头接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,踩着满地的碎玻璃,踏进了加油站。
这怪物身上没半点皮肤,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露在冷风里。它的左臂畸形肿大,拖在地上,指尖上黑色的骨质尖刺在水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沟壑。
怪物背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肉瘤,跟着它的呼吸,那些肉瘤一鼓一缩,不断往外渗着散发恶臭的黄色粘液。
二阶变异暴君。
便利店里,楚河手里的塑料杯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他伸手捂住那个校服女孩的嘴,两个人缩在货架最深处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具流民尸体上,刚好沾着下午陆沉为了赶走他们而泼的半管高浓度引诱剂。对没视力的暴君来说,凉透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气味,直接压过了陆沉身上那股子驳杂热源。
它拖着那条畸形左臂,掠过如临大敌的陆沉,直接朝便利店外几米远的一个泥坑走去。
那儿躺着半截流民尸体。那是先前在车上,因为不肯签猩红契约,被陆沉一刀砍成两截的倒霉鬼。
暴君蹲下庞大身躯,伸出满是倒刺的长舌头,卷起地上挂着碎肉的肠子,大口咀嚼起来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听的清清楚楚。
陆沉浑身肌肉紧绷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他没蠢到去挑衅这头怪物,只盯着暴君的动向,手里的厚背大砍刀横在胸前,脚下一寸寸的往便利店阴影里退。他在等,等这头怪物被角落里的新人吸引过去,好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。
油罐车的阴影里,厉渊靠着冰冷轮胎,左手按在胸口玉坠上,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边缘。
怪物饿了。它得要大量的血肉,来填补异化躯体带来的巨大消耗。
地上那半截尸体,最多够它塞个牙缝。等它吃完那点残羹冷炙,转过头来,第一个要找的,准是场上气血最旺盛、身上血腥味最重的陆沉。
厉渊闭上眼,靠在油罐车生锈的底盘上。倒计时...开始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