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陈初九正在外卖站点蹲着想事情,站点的站长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初九!初九!外面有警察找你!”
陈初九心里咯噔一下,还是找上门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出去。门口停着辆警车,昨天那个冷脸女警察站在车边,正看着他。
“陈初九?”苏清颜看着他,语气平淡,“跟我们走一趟,有点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。”
“警官,啥事儿啊?我昨天就送个外卖,啥也没干啊。”陈初九一脸无辜,用一口地道的渝州话说道。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苏清颜没跟他废话,示意旁边的民警把人带上车。
陈初九也没反抗,乖乖坐进了警车。他知道,反抗反而更可疑,反正自己没杀人,问心无愧。
警车一路开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陈初九还是第一次进市局,东张西望的,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
进了审讯室,苏清颜坐在他对面,把一个物证袋放在桌子上。袋子里装着那枚五帝钱,还有那份没开封的外卖。
“昨天晚上七点四十,你去了十八梯厚慈街97号?”苏清颜开门见山。
“对啊,送外卖嘛。”陈初九点点头。
“你进去过没有?”
“没有啊,我按备注放在门口就走了。警官,那顾客备注说别敲门,放下就走,我都没敢多待。”陈初九说得一本正经。
苏清颜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破绽。可陈初九一脸坦然,眼神清澈,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那这枚铜钱,怎么会在死者家里?”苏清颜推了推物证袋。
陈初九装作惊讶的样子:“哎?这不是我的铜钱吗?我昨天还在找呢,怎么跑那儿去了?可能是我放外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吧?”
“掉进去?”苏清颜冷笑一声,“铜钱掉在卧室桌子底下,离门口三米远,你给我掉一个试试?”
陈初九挠了挠头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说不定是风吹进去的?昨天风多大啊。”
苏清颜被气笑了。她办了这么多年案子,见过的嫌疑人多了,这么油嘴滑舌的还是头一个。
“陈初九,我跟你说正经的。死者死在屋里,门窗都是反锁的,是个密室。你是最后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,也是唯一的嫌疑人。你最好老实交代,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警官,我真不知道啊。”陈初九一脸委屈,“我就是个送外卖的,赚点辛苦钱,我跟他无冤无仇的,害他干啥子嘛。再说了,那门反锁起的,我咋进去嘛。”
苏清颜盯着他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破绽。证据确实不足,一枚铜钱说明不了什么,也没指纹,也没目击证人。
可她直觉告诉她,这个年轻人绝对有问题。
现场墙上那个金色掌印,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东西造成的。法医化验了,不是颜料,不是高温灼烧,更像是某种能量留下的痕迹,说出来跟科幻片似的。
还有死者的死因。法医解剖了,心脏确实骤停,可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阴寒损伤,像是被什么极冷的东西震过。这种死因,她从警六年,从来没见过。
“你认识死者吗?”苏清颜换了个问题。
“不认识,第一次见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?”
陈初九抬头看了她一眼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警官,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
“吓死的。”陈初九慢悠悠地说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吓死,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破了心脉,五脏都被阴气冲坏了。后颈上应该还有两个黑指印,对吧?”
苏清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死者后颈的指印,是法医解剖的时候才发现的,因为颜色很淡,在皮肤下面,体表一开始都看不出来。这个细节,除了法医和她,没人知道。
这个外卖员,怎么会知道?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苏清颜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陈初九。
陈初九心里暗叫不好,说漏嘴了。
他打了个哈哈:“我猜的嘛。我们老家那边,这种事情多。一般无缘无故吓死的人,都是被鬼掐了脖子,后颈有印子。”
“猜的?”苏清颜显然不信,“你猜得还挺准。”
“嘿嘿,乡下老人说得多了。”陈初九憨笑。
苏清颜看着他,心里越来越疑惑。如果是他干的,他不可能主动说出这么关键的细节,这不是不打自招吗?可如果不是他干的,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
还有“不干净的东西”这种话,从一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,总觉得很奇怪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苏清颜追问。
陈初九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了,警官。我就知道这些。要我说啊,你们去查查那栋楼以前死过人没有,多半是厉鬼索命。”
“厉鬼索命?”苏清颜皱起眉,“陈初九,我们是人民警察,不信封建迷信这一套。”
“哦,不信就算了。”陈初九耸耸肩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苏清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有点头疼。没有证据,拘留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。可就这么放了,她又不甘心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开了,一个民警匆匆走进来,在苏清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苏清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磁器口又死了一个?死状一样?”
“对,苏队,刚接到的报案,死者也是男性,死在家里,表情惊恐,初步判断也是惊吓过度。现场也发现了黑色的香灰。”
苏清颜猛地站起来,看向陈初九。
磁器口的案子,跟十八梯这个一模一样,说明是连环作案。而陈初九昨天晚上一直在她们的监控里,不可能去磁器口作案。
不是他。
那他刚才说的那些细节……
苏清颜的心里,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,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她对陈初九说了一句,转身就要走。
“警官,我可以走了不?我还有外卖要送呢,超时要扣钱的。”陈初九在后面喊。
苏清颜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暂时还不能走,等我们核实完再说。”
说完,她快步走出了审讯室。
走廊里,下属跟在她身后汇报:“苏队,第二起案子的死者叫张军,四十岁,无业,以前跟第一个死者李兵是认识的,两个人都混社会的,十几年前一起进去过。”
“认识?”苏清颜脚步一顿,“查一下他们当年是因为什么进去的。”
“是盗窃,还伤了人,判了八年。刚放出来没几年。”
苏清颜皱起眉。两个死者认识,有共同的案底,这就不是随机作案了,是寻仇?
可寻仇怎么会用这种诡异的手法?吓死?
她脑子里又闪过陈初九说的话——“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破了心脉”。
“苏队,那陈初九怎么办?”下属问。
“先放了吧。”苏清颜沉默了几秒,说,“派人跟着他,看看他都接触些什么人。另外,把他的资料调给我,我要详细的。”
“是。”
审讯室里,陈初九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。
他刚才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,磁器口又死了一个。
果然是连环作案。
两个死者认识,都混过社会,还一起坐过牢。看来不是随机选的祭品,是有针对性的复仇。用养的厉鬼来杀人,神不知鬼不觉,警察根本查不到证据。
这个玄爷,手笔不小啊。
陈初九手指轻轻敲着桌子。爷爷说过,邪道养鬼杀人,杀的人越多,厉鬼怨气越重,功力增长越快。要是再杀几个,那厉鬼就更难对付了。
管不管?
管的话,就要跟那个玄爷对上,麻烦不断。不管的话,还会有人死。
“唉,爷爷啊爷爷,你说你让我进城讨生活,这生活哪有这么好讨哦。”
陈初九叹了口气。他不是什么圣人,可眼睁睁看着邪道害人,他做不到。爷爷教他玄阴八法的时候,第一句话就是:“道者,守本心,护常人,遇邪则除,遇恶则惩。”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“陈初九,你可以走了。”民警走进来说,“但是近期不要离开渝州,我们随时可能找你了解情况。”
“要得嘛,晓得咯。”
陈初九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慢悠悠地走出了审讯室。
经过办公室的时候,他看见苏清颜正站在窗边打电话,侧脸冷艳,眉头紧锁。
陈初九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他知道,这件事,没完。
而苏清颜挂了电话,看着楼下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、晃晃悠悠走出警局的年轻人,眼神复杂。
“陈初九……垫江人,爷爷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……”
她手里拿着刚调来的资料,指尖轻轻敲着纸面。
风水先生的孙子。
巧合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