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初九走出公安局,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摸出手机一看,下午两点了,半天没跑单,又少赚几十块。
“晦气。”
他骂了一句,正准备骑车回站点,手机响了,是合租室友王胖子打来的。
“初九!你跑哪儿去了?一上午没见人,我跟你说,我这边刚收了个二手房源,价格便宜得很,要不要一起去看看?”王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看啥子房,我刚从公安局出来。”陈初九没好气地说。
“啥子?公安局?你娃干啥子了?抢银行了?”王胖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。
“滚你的,我协助调查。晚上回去再说。”
陈初九挂了电话,骑上电动车,先回了站点。站长看他没事回来,也松了口气,叮嘱了他几句,就让他继续跑单了。
一直跑到晚上九点多,陈初九才收工。今天耽误了半天,只跑了三十多单,赚了两百块不到。
回到出租屋,是个老小区的两室一厅,破破烂烂的,一个月八百块,他跟王胖子合租。
推开门,王胖子正坐在沙发上吃泡面,看电视里的法治节目。看见他进来,赶紧放下泡面桶凑了过来。
“初九,咋回事啊?真进公安局了?”王胖子一脸八卦,“我听楼下张嬢嬢说,十八梯昨天死人了,是不是跟你有关哦?”
王胖子本名王浩,三十岁,房产中介,长得圆滚滚的,人送外号王胖子。来渝州混了十来年,人脉广得很,上到富豪老板,下到街边混混,没有他不认识的。
“关我啥子事,我就是送个外卖,刚好在现场附近,被拉去问话。”陈初九换了拖鞋,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。
“我就说嘛,你娃老实巴交的,哪敢杀人。”王胖子松了口气,又压低声音说,“不过十八梯那事儿,邪乎得很。我同行说,死的那个叫李兵,以前混社会的,坏事做尽。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”
陈初九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你还知道啥?”
“多了去了。”王胖子来了精神,掰着手指头说,“这李兵啊,十几年前跟他一个兄弟,叫啥张军的,一起偷东西,把人家一个老太婆推下楼梯摔死了,结果只判了八年,说是意外。你说邪门不,刚放出来没几年,俩人都死了,死法还一模一样。”
陈初九心里一动。第二个死者果然叫张军,跟李兵是同伙。
“还有更邪乎的。”王胖子凑得更近了,“十八梯那栋吊脚楼,民国的时候就死过人。说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被渣男骗了,怀孕了被推下楼摔死了,一尸两命。从那以后,那栋楼就经常闹鬼,每隔十几年就要死个人。”
“红衣女人?”陈初九皱起眉。
他昨天见到的那个红衣厉鬼,难道就是民国那个?可不对,那厉鬼身上有控魂线,是被人操控的。如果真是民国的老鬼,不可能这么弱,被他两招就打散了。
“可不是嘛,老渝州人都知道。”王胖子说得绘声绘色,“都说那女人怨气重,变成厉鬼了,专门找男人索命。我跟你说,这事儿啊,警察查不出来,就是厉鬼报仇。”
陈初九没说话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下看。小区里路灯昏暗,树影晃来晃去。
他掏出爷爷留下的八卦盘,放在窗台上。指针一开始慢悠悠地转,忽然猛地抖了一下,指向南边,疯狂转动。
南边,是丰都的方向。
“果然跟丰都有关系。”陈初九低声说。
“啥子丰都?”王胖子凑过来,看着八卦盘,“初九,你这是啥?罗盘啊?你还会看风水?”
“我爷爷教过一点。”陈初九随口说道,把八卦盘收了起来。 “可以啊你小子!”王胖子眼睛一亮,“以后我有客户要看风水,介绍给你啊?到时候我们五五分账,保证比你送外卖赚得多。” “算了吧,我这点本事,糊弄人的。”陈初九摆摆手。 他不想露本事,树大招风。昨天刚惹上那个玄爷,还是低调点好。 “咋是糊弄人呢?”王胖子不乐意了,“现在有钱人都信这个。我跟你说,前两天我有个客户,别墅装修,专门请了风水先生,给了两万块红包呢!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。” 陈初九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走进卫生间,冲了个冷水澡。 凉水浇在身上,他冷静了不少。 两个死者,都是当年害死老太婆的凶手。现在俩人都被厉鬼吓死了,说是报仇也说得通。可问题是,那厉鬼是被人操控的。是谁在操控她?是那个老太婆的后人请了邪道术士报仇?还是那个玄爷另有目的? 还有控魂术,民国玄机子的手法。如果玄机子真的还活着,那事情就大了。 爷爷的书里写过,玄机子当年修炼禁术,想要长生不老,正道围剿的时候,他已经半人半鬼了。要是他真的活了一百年,现在不知道厉害到什么地步。 “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 陈初九擦干身子,走出卫生间。王胖子还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见他出来,赶紧说:“初九,你快看朋友圈,磁器口又死人了!跟十八梯那个死法一样!” 陈初九走过去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朋友圈里有人发视频,配文“磁器口凶宅惊魂,又吓死一个”。视频里警察拉着警戒线,周围围满了人。 “你说邪门不,一天死两个。”王胖子啧啧称奇,“我看啊,这渝州最近是要出大事。老人们都说,丰都鬼城的门要开了,恶鬼要跑出来了。” “别瞎说。”陈初九皱了皱眉,“丰都离市区这么远,哪能说开就开。” “你还别不信。”王胖子一脸认真,“我听我爷爷说,抗战的时候,丰都阴阳门就开过一次,死了好多人。后来还是老君洞的老道出手,才把门关上的。” 陈初九没说话。他知道丰都阴阳门的传说,爷爷也跟他说过。丰都是鬼城,阴阳交界的地方,每隔几百年,阴阳门就会松动一次,到时候恶鬼就会跑出来。 可现在太平盛世,人气这么旺,阴阳门哪能说开就开。除非……有人故意破坏阴阳平衡,强行开门。 想到这里,陈初九心里咯噔一下。 玄机子当年就是死在丰都的。如果他没死,一直躲在丰都,那他想干什么?难道想打开阴阳门? 不可能吧,打开阴阳门对他有什么好处? 陈初九想不通。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。 “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跑单呢。”他对王胖子说。 “急啥子,再耍会儿。”王胖子刷着短视频,忽然眼睛一亮,“哎初九,你看这个奶茶店老板,长得好乖哦!就在解放碑,叫素素奶茶,听说老板是个大美女,好多人专门去打卡。” 陈初九凑过去看了一眼,视频里是个穿白裙子的女生,低着头做奶茶,侧脸温婉,长发垂下来,看着很清纯。 可陈初九的脸色却微微变了。 阴阳眼看过去,那女生的身上,隐隐约约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妖气。虽然很淡,隐藏得很好,但还是被他看出来了。 是妖。 而且是道行不浅的妖,至少几百年的修为。 “咋了?看傻了?”王胖子撞了撞他的胳膊,“是不是很漂亮?明天我们一起去打卡嘛,我请你喝奶茶。” “不去。”陈初九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说,“人妖殊途,少接触为好。” “啥子人妖殊途?你娃说啥子哦?”王胖子一脸莫名其妙。 陈初九没解释,走进自己房间,关上了门。 解放碑的奶茶店,几百年的妖。 这渝州果然藏龙卧虎,连闹市区都有大妖隐居。 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 外卖员,警察,厉鬼,邪道,大妖…… 这才来半个月,就遇上这么多事。 陈初九叹了口气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《玄阴八法》,翻了起来。爷爷留下的书,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,可真正实战的次数不多。昨天跟红衣厉鬼交手,他发现自己的功力还是太浅了。 要是真对上那个玄爷,恐怕不是对手。 “得抓紧修炼了。” 陈初九把书放在一边,盘膝坐好,开始运转功法。淡淡的金光在他周身流转,房间里的阳气渐渐浓郁起来。 而窗外的夜色里,一道极淡的黑气飘过,在窗户外面停了几秒,又悄无声息地飘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