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斩天执剑:吾叩三十三重天

第9章 佛光

  

秦斩入了内门,方知所谓内门,也不过是另一座更大的山头。

  

三座藏经楼,剑典堆到梁顶;长老眼界高,丹药、灵石、秘境名额,一样比一样金贵。可秦斩翻遍那些典籍,却依旧是旧图重描——那些剑招里的道理,他早在万年前便烂熟于心。真正能让他停下脚步的,反而是内门里一场又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。

  

内门不乏好手。起初秦斩还要收着几分,怕吓着人。可日子一长,他出手越来越快,那些曾在内门呼风唤雨的师兄,渐渐地,再没人敢与他论剑。

  

\"妖孽。\"有人私下嘀咕,\"这才入宗多久,竟已金丹大成……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转世?\"

  

秦斩不在意这些闲话。他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

  

每当他夜深吐纳,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,贴着识海边缘游走。是恶念。它比在凡尘时更沉默了,可沉默得叫人心惊,仿佛一头蛰伏的兽,正蹲在暗处,一下一下,数着他的心跳。

  

那一日,内门大比。

  

  

掌刑长老的孙子——就是当初演武场上,被他一缕剑气震倒在地的那个少年——又一次撞到了他剑下。秦斩甚至没怎么认真,只一剑,便挑飞了他的长剑。

  

少年在满场哄笑声里恼羞成怒,嘶吼道:\"秦斩!你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杂种,也配站在内门的台上?\"

  

满场倏然一静。

  

秦斩收剑,淡淡道:\"剑道上论胜负,不论出身。\"

  

少年脸色白了又红,被同门连拉带拽拖了下去。可当晚,秦斩的修行资源便被人莫名克扣;再过几日,连他练剑那处僻静的崖边小院,也以\"修缮\"为名收了回去。

  

玄一得知此事,来找他,眉头锁得极紧:\"掌刑长老一脉记恨上你了。他们不敢明着动你,却有的是法子,让你在内门寸步难行。\"

  

\"我不怕。\"秦斩说。

  

\"我知道你不怕。\"玄一叹气,\"可你耗不起。你的路,不该耗在这些倾轧上。\"

  

他顿了顿,忽然道:\"秦斩,你可曾听说过须弥寺?\"

  

\"佛宗?\"秦斩挑眉。

  

  

\"凡界佛宗之首,藏于极西雪原。传闻寺中有一门‘禅剑‘,以禅入剑,可斩心魔。\"玄一看着他,一字一句,\"你心里头藏的那些东西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你的剑太快,快得像在赶路;你的心太沉,沉得像压着一整座山。\"

  

\"去须弥寺看看吧。\"他说,\"我总觉得,你的剑缺的不是杀力,是一道能镇住你自己的东西。\"

  

秦斩沉默了很久。

  

恶念在他识海里低低地笑:\"佛?你要去求佛?别忘了,佛救不了你那一万年。\"

  

秦斩没有理它。

  

他只是在一个冬日的清晨,辞别了玄一。

  

雪下得很大。山门外,玄一背着手立着,呵出的白气散在风里:\"什么时候回来?\"

  

\"不知道。\"秦斩说。

  

\"那我便等你。\"玄一笑了,\"等你回来说一声——我玄一的朋友,在凡界闯出了什么名堂。\"

  

秦斩看着他,忽然觉得,剑宗这一程,他唯一赚到的,就是眼前这个人。

  

  

\"好。\"他说,\"等我。\"

  

他转身,背着那柄无鞘的断尘,走进了茫茫大雪里。

  

须弥寺建在凡界极西的雪原深处,群山环抱,古柏参天。秦斩赶到山门外时,已是开春。石阶上积着薄雪,一个老僧正握着竹帚,不紧不慢地扫着。雪落一层,他扫一层;雪又落,他又扫。仿佛这世上,再没有比扫雪更要紧的事。

  

秦斩在他面前站定,抱拳:\"晚辈秦斩,求见寺中高僧,求授禅剑。\"

  

老僧没有抬头,只问:\"施主求剑,还是求佛?\"

  

\"求剑。\"秦斩说,\"也求一法,能镇住心里那道坎。\"

  

老僧这才抬起眼来。

  

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睛,像古井无波,又像看尽了人间千年。他的目光落在秦斩脸上,在左眼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,停了一瞬。

  

\"施主心里的坎,\"老僧缓缓道,\"不在心里,在眼里。\"

  

秦斩一愣。

  

  

\"你这一路走来,斩了许多东西。\"老僧说,\"可你眼角的这道疤,从未结过痂。\"

  

秦斩瞳孔微缩。

  

这老僧,竟一眼便看见了他眼角那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印记。

  

\"敢问大师法号?\"

  

\"老衲无尘。\"

  

无尘没再问剑,只道:\"寺中规矩,凡来求法者,先扫三月的雪。施主若愿意,便留下吧。\"

  

秦斩便在须弥寺住了下来。

  

他白天扫雪、劈柴、挑水,夜里依旧吐纳练剑。寺中藏经阁里,当真藏着一门\"禅剑\"——以禅定剑心,以空明御锋,与凡界其他剑道截然不同。秦斩翻了几页,便觉耳目一新,这佛门的路数,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些极古老的东西暗暗相通。

  

他试着修习。

  

可越修,心越乱。

  

  

寺里的钟声,一下一下,敲在他心上。他越是试图空明澄澈,识海里的恶念便越是翻涌,像一头被惊扰的兽,在他耳边低语:

  

\"听见了吗?那钟声,是给死人敲的。\"

  

\"你那位恩师,此刻在三十三重天,说不定正听着同样的钟声,笑你天真。\"

  

\"你留在这里扫雪?你那整整一万年,难道就换来一场扫雪?\"

  

秦斩握剑的手,青筋暴起。

  

那一夜,他入定时,识海忽然漫起一片猩红。恶念化作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年轻面孔,贴到他眼前,狞笑:

  

\"放下?你放得下吗?你放不下我——因为你根本舍不得。你舍不得你的恨,舍不得你那一句‘弟子不认‘!没有恨,你秦斩还剩下什么?!\"

  

秦斩猛地睁开眼。

  

冷汗浸透了衣衫。断尘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,剑锋距离自己的胸口,不过三寸。

  

他盯着那柄剑,胸膛剧烈起伏。

  

  

好险。

  

若不是他守住了最后一线清明,那一剑,就要刺进自己心口了。

  

门外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  

无尘不知何时立在廊下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秦斩手中那柄剑,声音平静:

  

\"施主,可知道方才,你差一点,便斩了自己。\"

  

秦斩握着剑,没有说话。

  

\"你压不住它。\"无尘说,\"因为你舍不得它。\"

  

\"它是我的恨。\"秦斩低声道,\"我若连恨都没了,还凭什么,去叩那三十三重天?\"

  

\"你恨的不是天。\"无尘看着他,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,映着秦斩苍白的脸,\"是你自己。\"

  

秦斩如遭雷击。

  

  

\"你恨的,是一万年前那个跪在白玉阶下、连一句‘为什么‘都问不出声的自己。\"无尘缓缓道,\"你一路斩天,斩的是这一万年。可施主——天不会疼,不会答,也不会低头看你一眼。你这一剑一剑,尽数砍在空处。疼的,从来只有你自己。\"

  

寺中的钟,忽然敲响了。

  

一声,一声,一声,回荡在雪原月夜,悠长得仿佛要敲进人骨头缝里去。

  

秦斩握着断尘,指节发白。他抬手,指腹缓缓抚过剑身,许久没有说话。

  

识海深处,恶念出奇地安静。

  

良久,秦斩才哑声开口:\"大师,你说得对。\"

  

\"可我放不下。\"

  

\"我若放下了,谁来替那一万年,讨个说法?\"

  

无尘没有回答。

  

他只是转过身,慢慢走回殿中,留一句话,散在月光里:

  

  

\"那你便提着剑,去要你的说法。只是记住——你讨回来的,未必是你想要的那个答案。\"

  

秦斩站在月下,握着剑,久久未动。

  

他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,忽然想起铁叔说的\"火太旺,剑会脆\",又想起玄一说的\"你的心太沉\",最后,只剩下无尘那一句——你恨的不是天,是你自己。

  

这句话,像一粒小小的种子,落进了他心底最深的裂缝里。

  

秦斩低头,看着手中的断尘。

  

月光落在剑身上,那线极淡的纹路,若隐若现,仿佛什么东西,正安静地睁着眼。

  

\"放下?\"他低声说,\"我要是放下了,那个跪在白玉阶下的孩子,谁来替他问那一句为什么?\"

  

他把剑,握得更紧了些。

  

那夜之后,秦斩仍留在须弥寺。他依旧扫雪、劈柴、挑水,夜里依旧修习禅剑——只是不再强求心静,而是学会与那缕恶念共处,一剑一禅,一明一暗。

  

他放不下他的恨。

  

  

但他记住了那一句——你恨的不是天,是你自己。

  

而这句话,日后将会在他叩天的一路上,一遍又一遍地响起。

  

【第九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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