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宗门封山那天,我妹妹上了死册

第九章 早一天

  

暗箭从河岸上游射来,先被镇岳司的枪尖挑飞。

  

箭头擦着枪锋转了半圈,扎进浮排,尾羽仍在发颤。

  

那里藏着的宗门弟子没来得及放第二支,一杆长枪已经穿过树丛,将人从藏身处硬生生挑了出来。

  

第一个被长枪挑出以后,灌木后又响了两声弩弦。卫长缨没有回头,枪尾往地上一顿,借反震挑起一块巴掌大的河石。

  

石头撞偏第一支箭。

  

第二支擦过她肩甲,留下那道新痕。

  

  

她仍先把马横在伤员前,再命人追击。军士绕上高坡时,伏兵已经咬碎毒蜡,只剩一人活着。那人袖口有试炼堂灰纹,口袋里装着一张名单。

  

名单上,阿雀和章伏虎后面都点了红。

  

尸体从枪杆上滑下来,半张脸栽进河泥。

  

持枪女子没有看他,勒马横在伤员与山林之间。

  

“盾。”

  

两名军士下马,各举一面半人高的铁盾,护住刚过河的人。剩余骑士散开,占住高坡和水口,动作很快,没人乱喊。

  

军士手里的弩,全朝着山里。

  

张九野收回刀。

  

女子翻身下马。

  

她二十岁上下,穿黑色轻甲,外罩镇岳司赤边披风。枪缨少了一截,像被火燎过。左肩甲上有一道新擦痕,不深,却还带着箭油。

  

  

“谁管队伍?”她问。

  

孟十安指向张九野。

  

阿雀也指。

  

章伏虎犹豫一下,还是指了。

  

女子看向张九野:“姓名。”

  

“张九野。”

  

“境界。”

  

“锻体。”

  

她扫了一眼桥上的六具尸体,又看张九野裂开的虎口。

  

“镇岳司见习巡使,卫长缨。奉陵州令,入山查兽潮,接管全部幸存者。”

  

  

张九野朝她伸手:“军令给我看。”

  

卫长缨身后一名军士皱眉,按住刀柄:“军令也是你一个猎户能碰的——”

  

她抬手,让人闭嘴。

  

卫长缨头也没回:“闭嘴。给他看。”

  

卫长缨从甲内取出封蜡公文,没有直接递给张九野,而是在众人面前展开。

  

公文写得很短。

  

雁回山突发异兽,封山避灾。镇岳司巡使即刻入山,协助万山盟处置失相兽类,必要时收押接触者。

  

下方有陵州镇岳司的印。

  

张九野先看日期。

  

“七月十二。”

  

  

“今日十三。”卫长缨说。

  

孟十安从湿纸里翻出试炼告示。

  

告示上写得清楚:七月十三辰时开山试炼。

  

兽潮发生在今日午前。

  

军令昨日就写好了。

  

卫长缨脸上没有明显变化,只把公文往近处拿了一点,重新看印边和骑缝。

  

卫长缨带来的公文还有一处不对。

  

纸是陵州官纸,封蜡与印也是真的,骑缝处却少了一枚传驿戳。正常军令从陵州到白石县,至少经过三个驿站,缺任何一戳都要重新核验。

  

这封令绕开驿传,直接送到白石驿。

  

“谁送的?”张九野问。

  

  

“一个镇岳司校尉。”

  

“人呢?”

  

“送完即走。”

  

“姓名。”

  

卫长缨停了一下。

  

“魏增寿。”

  

章伏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

  

卫长缨报这个名字前停了一息,拇指也压住了公文折角。

  

“他管什么?”

  

“地方失相研究。”

  

  

阿雀把缝名布往衣袋更深处塞了塞。

  

阿雀低头看了一眼名单。人还困在山里,“接触者”三个字已经替他们备好了。

  

“公文昨夜子时送到白石驿。”她说。

  

随行军士盯着日期:“会不会抄错了?”

  

卫长缨指腹擦过少掉的驿戳,声音发冷:“抄错一个字,可以。把灾情早写一天,不叫手误。”

  

卫长缨把公文收回。

  

“谁报的兽潮?”

  

章伏虎道:“雁回宗试炼堂。”

  

“经手人。”

  

“侯百刃。”

  

  

同一个名字。

  

焦柞被杀、黑渠封口、木桥断梁、清册灭口,现在又多了一封早到一天的军令。

  

卫长缨看见田阿福的浅坟。

  

“谁死了?”

  

阿雀把缝名布取出来。

  

“田阿福,白石县人,试炼杂役。先被锁在黑渠,救出来以后,又被戒律弟子射死。”

  

“证据。”

  

张九野把缴来的短弩和箭放在她面前。

  

箭尾有戒律堂号。

  

阿雀又拿出梁字铜扣、竹哨和从青背兽胸腔扯出的细线。

  

  

孟十安把活人、死人和失踪者的记录全部摊开。

  

湿纸太多,只能用石头压住四角。卫长缨逐项问:谁亲眼看见,证物在哪,口供由谁取得。她问得很细,连焦柞胸口的箭有没有移动都要确认。

  

阿雀起初嫌她耽误时间。

  

问到田阿福时,卫长缨却没有只记“杂役一人”。

  

“年龄。”

  

“十三。”

  

“家属。”

  

“奶奶。眼睛看不见。”

  

“死因。”

  

“先被锁在黑渠,获救后遭戒律堂射杀。”

  

  

“经手人?”

  

张九野把弩手腰牌放在纸上。

  

卫长缨亲自写下姓名与编号。

  

她的字很小,却没有省略。

  

卫长缨抄完证物,又写了两张一模一样的收据。一张压上镇岳司印,交给孟十安;另一张让阿雀缝进右袋,和名字分开。

  

“司里若说我没收过证物,你们至少还能证明我撒了谎。”

  

她身后的军士脸色变了。

  

卫长缨没解释。军令既能早一天,回去后的案卷也能少一页。

  

卫长缨把公文重新封好,蹲下检查箭伤方向和三具青背兽尸体。

  

最后,她才问章伏虎回燕踏的细节。

  

  

章伏虎答得很慢。

  

每说一句,脸便难看一分。

  

“这些青背兽不是今天才学会。”卫长缨说。

  

“至少半年。”阿雀道。

  

“军令却只许我查今日兽患。”

  

她起身,朝军士下令。

  

“两人送伤员去烧炭场,四人封桥两端,剩下的跟我查南岗清册。”

  

随行军士提醒:“巡使,原令要求接触者统一收押。”

  

“原令还说兽潮今日突发。”

  

“可印是真的。”

  

  

卫长缨把公文折好。

  

“印真,字也真,不等于事真。”

  

她说这句话时,语气很硬。

  

张九野却看见她手指在公文背面停了一下。

  

她不是不信镇岳司。

  

她是知道,违令会失去什么。

  

“先送伤员。”张九野说。

  

卫长缨看他:卫长缨眉梢一挑:“听你的口气,是同意我接管了?”

  

“不同意。”张九野把伤员抬上简担,“但你的人能抬。”

  

“那你在命令谁?”卫长缨火气也上来了。

  

  

张九野看着她:“谁能让他们活,我就跟谁说话。现在是你。”

  

两人对视片刻。

  

卫长缨先移开目光,点了四名军士护送。

  

她随行一共十二骑。

  

护送伤员的四骑临走前,卫长缨把自己的副令交给领队。

  

“到烧炭场后,先报人数,再报名字。有人要求只报人数,便拒绝。”

  

领队军士愣了愣。

  

军中向来先报伤亡数,很少逐个报民姓名。

  

“拒绝不了呢?”

  

“烧副令,带人走旧渠。”

  

  

“那你回去如何交代?”

  

“先让他们有命等我交代。”

  

军士接令上马。

  

阿雀看着卫长缨:阿雀看她真把田阿福三个字写全,语气松了一点:“你们镇岳司……倒也不全是一窝坏水。”

  

卫长缨吹干墨迹:“少夸。坏东西也不会把坏字刻脸上。”

  

“你倒不护短。”

  

“护短得看护谁。”

  

四骑护送伤员,桥两端各留两骑,能继续查案的只剩四人。雁回山外门弟子数百,戒律堂又熟悉地势。依军令,她最安全的做法是先收拢证人,回山门等州府增援。

  

可军令本身已经被人提前写好。

  

增援也可能是来收笼子的。

  

  

卫长缨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。

  

“我给伤员一个时辰到烧炭场。一个时辰后若无回信,视为山门方向也已失守。”

  

“然后呢?”孟十安问。

  

“你带队不再等官兵,按谭木匠旧图出山。”

  

“你们?”

  

“去把写军令的人抓出来一个。”

  

“孟十安管人数,阿雀管药。章伏虎能走便跟,不能走就留。”

  

章伏虎扶剑站起:“能走。”

  

“谭木匠呢?”张九野问。

  

众人这才发现,谭木匠不在岸边。

  

  

他方才一直在检查浮排,马蹄一来,人便没了。

  

河边留着一排湿脚印,往西南林子去。

  

脚印旁压着一根白灰木楔。

  

谭木匠进黑渠时,每十步塞一根,给自己留退路。

  

现在木楔尖端朝南。

  

上面刻着三道短痕,一道长痕。

  

卫长缨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  

张九野已经抬头。

  

南边山林上方,升起三缕短烟。

  

停了片刻。

  

  

又是一缕长烟。

  

烟号升起时,张九野腕上的红绳忽然断了。

  

那是田阿福奶奶托他转交的绳,泡过黑水,又沾了血,早已磨烂。两枚铜钱掉进泥里。

  

阿雀弯腰捡起,重新穿进自己的缝名线。

  

“先放我这里。”

  

“这是给阿福的。”

  

“他已经跟名字缝在一起。等出山,一起还给他奶奶。”

  

张九野看着她打结。

  

结也是三短一长。

  

阿雀跟小棠只见过一次,却把她的记号记住了。

  

  

张小棠小时候放牛走丢,张九野教过她这种报路法。

  

谭木匠留下的白灰楔不只一枚。

  

三人沿河岸找到第二枚,上面刻着一个歪箭头。第三枚插在被踩断的蕨根下,旁边有半个泥脚印,前掌偏右。

  

是小棠。

  

她与谭木匠碰过面。

  

谭木匠大概听见烟号,先去找她。他没有武力,能做的只是沿路留楔,把消息递回来。

  

第四枚木楔上有血。

  

不是谭木匠的旧伤,血刚滴上不久。木楔另一侧刻了两个字:二十六。

  

卫长缨看懂了。

  

“她身边有二十六个人。”

  

  

张九野点头。

  

找到小棠以后,问题不会结束。

  

三短一长。

  

我还活着。

  

有人跟着。

  

烟起的地方离他们不到两里。

  

紧接着,第四道黑烟歪了一下,突然散了。

  

像点烟的人被谁一脚踩进火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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