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宗门封山那天,我妹妹上了死册

第十章 假路

  

张九野已经过河。

  

卫长缨追上来,一枪横在他身前。

  

“伤员还没安置。”

  

“孟十安在。”

  

卫长缨枪杆压着他胸口:“你带起来的二十九个人还在河边,你说扔就扔?”

  

张九野看向烟起的地方。

  

  

张九野把枪杆推开:“正因为管,我才去把后面的刀砍断。”

  

卫长缨的枪没有放下。

  

“你确定是小棠?”

  

“确定。”

  

“三道烟而已。”

  

“第四道里掺了湿松叶。她怕我看不出风向。”

  

话音刚落,东南风把残烟推向一侧。黑烟下面果然压着一条更浅的白线,若不熟悉,远处只会当成火堆将灭。

  

张九野绕过枪杆。

  

卫长缨没再拦,回头点了两名军士。

  

“你们送人。我去查驱兽线。”

  

  

军士道:“原令——”

  

“烟里有醒血草气味,可能有人驱兽。”

  

她说完便把枪往肩后一收。那句话既是命令,也是回去后能写进公文的由头。

  

阿雀抱着药袋也追过来。

  

“前面烧了引兽膏。你们闻不出来,带我。”

  

卫长缨看她一眼:“你留队。”

  

“小棠进山前找我买过药。她衣服上有我配的驱虫粉,我分得出。”

  

“跟在我枪后。”

  

阿雀跟上去,忍不住刺她:“巡使大人改主意真快,军令追得上吗?”

  

卫长缨冷着脸:“再多一句,我亲手把你拴简担上送回去。”

  

  

阿雀闭嘴两息。

  

阿雀闭嘴两息,又忍不住:“你一心虚就拿军令吓人,对吧?”

  

卫长缨没有理她。

  

张九野的伤在跑动中又裂开。

  

背后四道兽爪伤牵着肩,左臂每摆一次都发沉。阿雀追上他时,直接把一卷绷带砸在他后背。

  

“边走边缠。”

  

“够不到。”

  

“你倒知道。”

  

她让张九野停三息,把绷带从腋下绕过。卫长缨站在前面警戒,数到第三息便开口:“走。”

  

阿雀还差一个结,只能一路小跑着系。

  

  

“你们兄妹是不是都不肯给人好好包伤?”

  

张九野听见“兄妹”两个字,脚下反而更快。

  

三人进林。

  

张小棠的脚印很容易认。

  

左脚完整,右脚前掌磨偏。她在跑,还背着东西。脚印一深一浅,每隔十几步,右脚都会向外拖一点。

  

“她受伤了?”卫长缨问。

  

“背上的人左腿有伤。”

  

“怎么看的?”

  

“她往左歪,却总用右脚撑。伤在背着的那个人左腿上。”

  

阿雀在一丛刺藤上找到血。

  

  

血沾在叶尖,旁边挂着一根蓝线。

  

“罗晚禾。”她说,“药铺伙计的女儿,试炼前找我买过止血散,衣服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
  

张九野记住名字。

  

脚印走到一片碎石滩后,忽然分成三路。

  

一路往西,血最多。

  

一路向南,散着炒米。

  

最后一路往东,脚步最乱。

  

卫长缨蹲下看了片刻。

  

“她分队了。”

  

“没有。”张九野说。

  

  

西路的血只沾在石头高处,地面没有。有人拿染血布条一路擦过去。南路炒米落得太匀,一步一粒,像故意撒的。

  

东路看似乱,鞋印却没有重叠。

  

二十多人踩过,至少会有几只脚落在同一块泥里。这里全是用树枝、鞋跟和掌印补出来的假痕。

  

小棠的假路并不全为了骗青背兽。

  

南边那串炒米里混了苦豆。人若跟踪,会下意识挑干净的地方落脚;青背兽闻不到苦,只追糖味。西边血迹则故意擦在高石上,逼追兵抬头找布,从而忽略脚下的绳套。

  

卫长缨看懂后道:卫长缨看完三条假路,抬眼道:“你妹妹跟你一个毛病。”

  

张九野语气不善:“她哪儿有毛病?”

  

卫长缨嗤了一声:“还护上了。你们都恨不得把追兵骗进祖坟里再埋一遍。”

  

阿雀在后面接话:阿雀背着药袋喘气:“也都嫌我们命长,什么都敢先试。”

  

张九野没反驳。

  

  

他只看见小棠做每个陷阱时都在往后退。她没有主动向敌人靠近,一直在带人离开。胆子大,脑子也没热。

  

这比她只顾自己逃更让他放心。

  

也更让他生气。

  

三条路都做得很像,却没有一条留下她本人的落脚重痕。

  

张九野退回碎石滩中央。

  

碎石滩边还躺着一个人。

  

十五六岁的少年,腿上没有伤,后脑却被石头砸出一个血洞。他身旁有一根折断的扁担,扁担两头原本抬着简担。

  

折断的扁担说明,起初还有人和小棠一起抬罗晚禾。

  

追兵赶上来以后,少年留下断后,罗晚禾才落到小棠背上。

  

阿雀认出他叫季成,是县南挑夫家的孩子。

  

  

她剪下一颗衣扣,放进左边衣袋。

  

没有停下来刻碑。

  

一截麻绳压在石下。

  

绳结三紧一松,正好三短一长。血只在结外,绳芯是干的。小棠割了别人的旧衣做假伤,手没有抖。

  

结尾朝下。

  

路在坡底。

  

三人顺着石滩下行,找到一条被野藤遮住的兽径。兽径尽头立着两根削过的木桩,中间绷着快断的藤索。

  

阿雀看了看两侧山坡。

  

“她想滚石封路。”

  

“青背兽从哪来?”卫长缨问。

  

  

林中响起铜环声。

  

林中的铜环响了。

  

四名驱兽弟子占的位置很讲究。

  

一人在高处控哨,两人分守滚石死角,最后一人靠近退路。他们没打算与兽群一起冲,只等小棠的人被逼回石滩,再从安全处补箭。

  

卫长缨看清以后,先把枪插进泥里。

  

“高处那个归我。”

  

“退路那个归我。”张九野说。

  

阿雀抱着短弩:“我呢?”

  

“割藤。”

  

“我看着像木匠?”

  

  

“你手稳。”

  

阿雀想说自己刚才瞄了三次才射中腿。

  

滚石已经开始松动。

  

她咬住匕首,爬向右索。

  

十余头青背兽从西坡冲下,鼻翼全沾着暗红药膏。最前面的两头追着南路炒米,后面几头却被血迹引向西面。

  

小棠把兽群拆开了。

  

但驱兽的人也看懂了。

  

西口林边站着四名灰衣弟子,手里各持一只骨哨。他们没追小棠,正在重新把青背兽往坡底赶。

  

为首弟子看见张九野,抬手便吹。

  

骨哨无声。

  

  

兽群同时转头。

  

张九野抓起麻绳,朝左侧藤索冲去。

  

卫长缨不等他说,长枪已经斩断右索。

  

两边坡顶的碎石一起滚落。

  

灰衣弟子本以为陷阱朝着青背兽,站位全在安全处。卫长缨却将枪尾挑进藤索,硬把右侧滚石改了半丈。

  

滚石封口以后,十余头青背兽没有完全被困住。

  

两头踩着同伴脊背翻过石堆,直扑阿雀。她右手还攥着藤索,只能左手举弩,箭没上槽。

  

卫长缨离得远。

  

张九野先踢起一块碎石,砸偏第一头青背兽的眼睛,再迎上第二头。肩伤让他抬刀慢了一瞬,青背兽的利爪擦过肋下,撕开旧衣。

  

他顺着这一爪往前,短刀从青背兽前腿内侧切入,直到肩骨。

  

  

第一头青背兽恢复视线时,卫长缨的枪终于到了。

  

枪尖没有刺向青背兽的头,而是穿过铜环,将它钉在滚石上。它还在挣,卫长缨双手一拧,铜环与颈骨一起断开。

  

这是两人第一次并肩猎杀青背兽。张九野补近处,卫长缨封远处,没人开口分派。

  

第一名驱兽者当场被砸断腿。

  

张九野越过兽群。

  

一头青背兽扑来,他踏住它的头颅借力,人在半空拔刀,落地时刀锋已划开第二名驱兽者的胸口。

  

第三人转身逃。

  

卫长缨一枪从后背贯入,将人钉在树上。

  

被砸断腿的驱兽者没有立即死。

  

他趴在石下,仍在吹哨。每吹一次,青背兽便转向最近的伤者。卫长缨想补枪,另两名灰衣弟子同时放箭,逼她退了半步。

  

  

张九野先杀退路那人,再踩着滚石往回。

  

骨哨者看见他,拼命往后缩。

  

骨哨者被压在石下还在嚎:“侯长老说了!死的全是没武籍的,没人告、没人查,杀了也白杀!”

  

张九野一脚踩碎骨哨:“现在有人查了。”

  

刀随即落下。

  

卫长缨看见这一幕,没有阻止。她只让随行军士收起那枚碎哨和死者腰牌。

  

最后那个丢下骨哨跪地。

  

“别杀!我只是听侯长老的!”

  

“人在哪?”张九野问。

  

“往南去了。”

  

  

“谁在追?”

  

“戒律堂十二卫,还有试炼堂的人。”

  

“为什么追?”

  

弟子看向满地会人招的青背兽。

  

“他们看见了。”

  

“看见什么?”

  

“看见笼里传出人声,拖出来的却是青背兽。”

  

阿雀呼吸一滞。

  

卫长缨走到那人面前:“谁下的灭口令?”

  

“侯长老。”

  

  

“清册呢?”

  

“他带着。每抓到一个就划掉一个。”

  

张九野收起刀。

  

“侯百刃在哪?”

  

“南岗。”

  

跪地弟子还说,侯百刃给每名驱兽者开了价。

  

带回一个看见人招的正式弟子,记一功。

  

带回一个杂役,给十文。

  

尸体也算,少一半。

  

“田阿福值五文。”阿雀说。

  

  

那人赶紧摇头:“价不是我定的!”

  

“可你领过。”

  

他闭嘴了。

  

阿雀没有杀他。她把价目和姓名写在布背面,逼他按下血指印。

  

“出去以后,你自己念给田阿福他奶奶听。”

  

跪地弟子给出的南岗路线有两处矛盾。

  

他说从这里到南岗一刻钟,鞋底却沾着只有北坡才有的白石粉;他说侯百刃守南路,袖中传令纸却写“西口合围”。

  

张九野问完三句,便不再听。

  
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卫长缨说。

  

阿雀把短弩顶上那人后心。

  

  

弟子终于改口:“侯长老不在南岗。他在两路之间等你。你追哪边,他便放另一边的青背兽。”

  

侯百刃把灭口也当成筛选。

  

谁能从青背兽口下逃得久,谁便更值得送进下一批笼子。

  
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骨哨。

  

跪地弟子脸色大变。

  

“闭口哨。”

  

“什么意思?”

  

“南路已经封了。哨响三遍,清册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山。”

  

第二遍骨哨从山谷里传来。

  

比第一遍近。

  

  

张九野望向南岗。

  

他没有催阿雀,也没有叫卫长缨。

  

只说了一句。

  

“跟得上就来。”

  

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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