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宗门封山那天,我妹妹上了死册

第十二章 接人

  

南岗下面没有路。

  

只有一条被雨冲出来的石沟,最窄处不足两尺,往下便是断谷。

  

张小棠留下的痕迹却一直往这里走。

  

蓝线。

  

炒米。

  

还有每隔九步打在草茎上的一个绳结。

  

阿雀摸了摸结:“她为什么总隔九步?”

  

“背上的人喘九次,要停。”

  

  
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

  

“小时候她背过我。”

  

阿雀愣了一下。

  

“你也有让她背的时候?”

  

“十岁以前。”

  

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
  

张九野没说,十岁以后也有一次。

  

父亲失踪那年,他在山里找了三天,回来便发高热。张小棠那时还不到他肩膀高,硬把他从村口拖回家,第二日自己的两只手全肿了。

  

那以后,他没再让她背过任何东西。

  

石沟里有血。

  

  

越来越多。

  

阿雀蹲下捻了一点。

  

“不是小棠。还是罗晚禾。伤口崩开了。”

  

前面忽然传来人声。

  

“别动!”

  

声音很脆,喘得厉害。

  

“再过来,我割绳了!”

  

张九野停下。

  

石沟拐角立着一棵歪松。张小棠站在树后,一只手握着匕首,另一只手攥着藤索。藤索连着沟顶几块松动的大石。

  

她脸上全是灰,右边发辫散了,手腕红绳只剩半截。

  

  

还活着。

  

看见张九野,她先愣了一下。

  

随后匕首往身后藏。

  

“哥。”

  

“嗯。”

  
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
  

“走进来的。”

  

“山门不是封了吗?”

  

“封的是门。”

  

张小棠看着他肩上的血和手里卷刃的短刀,嘴唇动了动。

  

  

她大概想问伤,最后却先看向阿雀。

  

“她是谁?”

  

“商鸣玉。”阿雀自己答,“药铺的。叫阿雀也行。”

  

小棠盯着阿雀看了两眼:“女的?”

  

阿雀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
  

“不明显?”

  

“明显。我确认一下。”

  

张九野道:“现在确认这个?”

  

小棠把散开的头发往耳后一别,理直气壮:“当然重要。谁知道你路上捡的什么人。”

  

张九野面不改色:“路上捡的,嘴有点碎。”

  

  

阿雀把药剪咔嚓一合:“我耳朵没聋。药钱按两倍算。”

  

石沟后面传来压不住的咳嗽。

  

张九野越过歪松。

  

塌庙里的人没有一个在等哥哥。

  

张九野在庙里看见了三张不同的试炼牌。

  

朱牌完好,木牌断角,杂役只有墨印。

  

逃命时没人再按牌分位置。一个内门举荐者替杂役压着伤口,两个无籍孩子正在给朱牌少年挖炭道。山门外那些被写死的等级,进了这座破庙便不够用了。

  

可粮仍不够。

  

药仍不够。

  

一旦需要舍人,最容易被舍掉的还是没有家族来问的那批。

  

  

小棠把他们混编成四组,正是怕有人趁乱再按牌挑一次。

  

有人拆门板做简担,有人把最后一壶水分给伤员,还有两个孩子在用碎瓦挖石缝。小棠把二十六人分成四组,每组都留一个认路、一个会包伤的人。

  

她只做错了一件事。

  

把自己排在最后。

  

张九野看一眼便知道。所有人的绳结都系在腰前,只有她腰上没有结。一旦追兵进庙,她打算割断后索,把自己和追来的青背兽一起留在断谷口。

  

二十六个人挤在一座塌庙里。

  

谭木匠不在庙里。

  

小棠说,他找到这支队伍以后,只来得及留下几根白灰木楔,便独自去探旧炭道。临走前约好半个时辰回来,现在已经迟了一刻。

  

他要么被困住了。

  

要么前面还有一道宗门封口。

  

  

有试炼者,有杂役,也有三个穿外门衣服的弟子。能站着的不到一半,剩下的靠墙坐着。最里面躺着一名蓝衣少女,左腿从膝下到脚踝全被血浸透。

  

罗晚禾。

  

罗晚禾醒过一次。

  

她看见阿雀,先问的不是腿。

  

“季成呢?”

  

阿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
  

“在碎石滩。”

  

罗晚禾看懂了。

  

她没有哭,只从颈上扯下一枚木哨,递给阿雀。

  

“这是他的。他爹做挑夫,姓季,住县南桥洞。”

  

  

阿雀把木哨放进左袋。

  

罗晚禾又问:“我会不会拖死他们?”

  

“会拖慢。”

  

阿雀勒紧止血带。

  

“所以你得撑住。你若死,前面的人白背了。”

  

张小棠方才一直背的就是她。

  

“伤多久了?”阿雀立刻过去。

  

“两个时辰。”

  

“你怎么包的?”

  

“先压血,后面找了两块木板。她怕冷,我把外衣给她了。”

  

  

阿雀剪开布条,看见伤口,脸色沉下来。

  

“兽爪里有腐毒。再拖半个时辰,腿保不住。”

  

“人呢?”小棠问。

  

“人先保得住。”

  

张小棠这才松开藤索。

  

手指已经勒出血。

  

张九野看了她一眼,没有先骂。

  

张小棠把自己那份粮记成了半份。

  

张九野拿过她的账,在“半”字上划了一道。

  

“一份。”

  

  

“我个子小。”

  

“跑得多。”

  

“罗晚禾也得吃。”

  

“另算。”

  

“粮不够。”

  

“所以要抢侯百刃的。”

  

小棠听到这里,终于不争了。

  

“你已经见到他了?”

  

“见了。”

  

“杀了吗?”

  

  

“再见面,他就死。”

  

“太久。”

  

“不会。”

  

“人数。”

  

“二十六。重伤四个,轻伤九个,能完整走的十三。粮还有三斤炒米,水一壶半。南面有戒律堂的人,北面有青背兽,东边桥断了,西边我没去过。”

  

她报得很快,中间没有停。

  

她报完人数,又报名字。

  

二十六个,一口气报到最后。张九野只听一遍,发现其中有三个不在侯百刃现存清册。

  

“为什么没有?”

  

“他们没进正式试炼,从灶房偷跑出来的。”

  

  

“侯百刃不知道?”

  

“现在可能知道了。”

  

小棠从袖里拿出半张烧焦纸页。

  

上面是旧清册的一角,记着前年二十三名杂役。她就是因为捡到这张纸,才带人离开问心坪。侯百刃追她,不只因她看见青背兽会人招。

  

她还拿了旧账。

  

“追兵多少?”

  

“开始十二个。我杀了一个,青背兽拖走两个,剩下九个。后来又来了六个,不知道有没有合在一起。”

  

张九野接过匕首,拇指抹了一下刃口的干血:“谁逼你出的刀?”

  

张小棠从身后拿出那把匕首。

  

小棠下巴绷着:“他要把罗晚禾扔下去。我让他松手,他还笑。”

  

  

张九野把匕首还给她:“该杀。下次别让血糊住刀柄。”

  

她抬头看哥哥。

  

原本准备好的辩解没用上,一时还有些不习惯。

  

小棠把匕首收回袖里,眼神却没挪开:“你就不问问,我为什么偷牌跑进来?”

  

“先出去。”张九野道,“账回家算。”

  

“算到你肯说实话为止。”

  

小棠鼻子一皱:“那你慢慢等。”

  

张小棠抿了下嘴,像想笑,又忍住了。

  

断谷外传来兽吼。

  

卫长缨与章伏虎也赶到了。

  

  

卫长缨先扫过庙里的人,开口便问:“西侧有没有暗口?”

  

“有一条石缝,只能单人过。过去以后是旧炭道。”小棠说,“但伤员过不去。”

  

“南面多久到?”

  

“骨哨响过两遍。最多一刻。”

  

卫长缨点头。

  

“能走的先过石缝,四名重伤留最后。章伏虎守入口,我去南面拖人。”

  

“不行。”张小棠说。

  

卫长缨看向她。

  

“为什么?”

  

“石缝后是炭道没错,可炭道中段塌了。空手的人能爬,抬简担的过不去。”

  

  

“你走过?”

  

“我从那边退回来的。”

  

张九野接过父亲旧图,在地上摊开。

  

图上没有塌庙,只有一条从断谷旁绕过的旧水线。线尾通向烧炭场,途中经过两处窄口。

  

小棠蹲下来,指向第一处。

  

“这里被石头堵了。”

  

“堵多厚?”谭木匠不在,只能问她。

  

“我用匕首探过,两尺多。后面是空的。”

  

“能挖。”张九野说。

  

“一刻挖不开。”卫长缨道。

  

  

“所以先挡人。”

  

“谁挡?”

  

张九野看向章伏虎。

  

“你认戒律堂哨令。”

  

章伏虎点头。

  

“带三个能走的,去南口放假哨,把青背兽引过去。卫长缨守半路,别让人看出庙里在挖。阿雀管伤员。小棠——”

  

“我管绳结。”

  

“你先吃东西。”

  

小棠把脸一偏:“不饿。你少拿吃的堵我。”

  

她肚子偏在这时候响了一声,塌庙里有人没忍住笑。

  

  

庙里有人低低笑了。

  

张九野从粮袋里抓出一把炒米,塞到她手里。

  

“边吃边管。”

  

小棠瞪了哥哥一眼,到底抓了一把炒米,嚼得咔咔响。

  

阿雀已经给罗晚禾重新止血。卫长缨带人出去布假路。章伏虎挑了三名还能跑的外门弟子,教他们怎么吹错一拍的骨哨。

  

刚才还挤在庙里等死的人,开始搬石、拆门、绑担架。

  

张九野走到罗晚禾身边,背对她蹲下。

  

“上来。”

  

张小棠挡到前面。

  

“你背她可以。”

  

  

“嗯。”

  

“可不能只带我走。”

  

张九野回头。

  

小棠手里还攥着炒米,脸上都是灰。她明明已经见到哥哥,站的位置却仍挡在那二十六个人前面。

  

“他们有的我不认识,有的还骂过我。”她说,“可他们跟着我走到这里,我不能把人丢下。”

  

庙里安静下来。

  

张九野没有说“都救”。

  

他先看伤员,再看粮、水、石缝和图上的路。

  

算了几息。

  

“孟十安不在,谁会数粮?”

  

  

角落里一个满脸雀斑的少年举手。

  

“我在粮铺做过。”

  

“谁认识炭道?”

  

两个杂役站起来。

  

“谁还能打?”

  

五个人。

  

“好。”

  

张九野把罗晚禾背到肩上。

  

“现在不止二十六个。”

  

张小棠愣了一下。

  

  

“加上我们,三十。”

  

“按三十条命重算。”

  

外面的兽群还没压到庙口,威势已经先到了。

  

鸟从林里成片飞起。破瓦上的灰簌簌往下落,几个重伤者呼吸同时加快。失相兽身上的铜环彼此响应,声音由远及近,像一条铁河绕着断谷合拢。

  

卫长缨在庙门外插下三支短枪。

  

第一支标撤离线,第二支标诱兽线,第三支留给自己。

  

“我守到这支倒。”

  

张九野问:“倒了呢?”

  

“说明我也该退。”

  

“别逞强。”

  

  

卫长缨看了一眼他背后的伤。

  

“这话你说,不太合适。”

  

三十条命的路线重新排完。

  

第一组先挖炭道,第二组拆庙梁做撑木,第三组护送重伤,第四组由小棠带着,用绳结统一步点。卫长缨守南口,章伏虎引兽,阿雀在中段设临时药点。

  

张九野只领最后一个任务。

  

杀掉开口的人,让兽群失去同一节拍。

  

这支临时队伍没有谁宣誓,也没人喊同生共死。每个人只是拿到一件具体的事,知道做成以后,旁边的人能多活一会儿。

  

小棠把最后一根绳递给哥哥。

  

“九息一错步。青背兽听哨,我们别跟它一个拍。”

  

“谁想的?”

  

  

“罗晚禾。她以前在内院练过鼓。”

  

背上的伤员睁开眼,勉强抬了下手。

  

张九野记住了。

  

南边第三声骨哨终于响起。

  

这一次,整座山都给了回应。

  

数不清的铜环在林中震动。

  

侯百刃把所有青背兽都放了出来。

  

张九野托稳背上的罗晚禾,走向塌庙门口。

  

“挖路。”

  

“我去杀开口的人。”

目录
设置
手机
书架
书页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