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宗门封山那天,我妹妹上了死册

第三章 另一条河

  

焦柞腹部的伤口很深。

  

梆槌从右肋下刺进去,木柄露在外面,每喘一口气都跟着抖。

  

张九野没有拔。

  

他跪到地上,把一包止血药全按在伤口四周。

  

“谁动的手?”

  

焦柞嘴里全是血,发不出声。

  

他抓住张九野手腕,指向石碑下那张旧图。

  

  

图只剩半幅。

  

西麓旧渠、雁尾坡、三道泄洪眼都在,笔迹发乌,边缘被火燎过。图上还有几处后添的朱线,从废渠一直连到山腹。

  

张九野认得原图。

  

他家里也有一张。

  

父亲留下的。

  

“渠能进山?”

  

焦柞眨了一下眼。

  

“小棠从这里走过?”

  

焦柞没有反应。

  

他松开张九野,费力抬手,在地上写了个“笼”字。

  

  

只写到一半。

  

林外传来脚步。

  

不止方才两个。

  

至少还有四人。

  

焦柞听见了,身体猛地绷紧。他把铜钥匙推给张九野,嘴唇一张一合。

  

“别……开……”

  

声音太轻。

  

张九野低下头:“别开什么?”

  

焦柞死死盯着他身后。

  

一支箭从林里射出。

  

  

张九野偏头。

  

箭擦过耳侧,扎进焦柞胸口。

  

焦柞往后一撞,眼睛还睁着,手却垂了下去。

  

梆槌从伤口里滑出半寸。

  

他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完。

  

“拿下!”

  

四名戒律弟子从林间扑出。

  

为首者呼吸沉稳,手腕、肩背与腰胯连成一线。剑还没动,附近草叶已被刃风压低。

  

同为锻体,领头者的整劲已压到剑尖。剑还未出,附近草叶先伏了下去。

  

雁回宗弟子从小练整劲,一剑能把全身力气压在一点。正面硬接,张九野的刀未必先断,手臂一定先麻。

  

  

焦柞的血还在他膝边往泥里渗。

  

他没有地方退。

  

为首者锻体圆满,剑锋磨得极薄。其余三人一左一右散开,堵住渠口和下山路。

  

刚才被张九野打昏的两人也追了回来。断腕弟子脸色惨白,指着地上的焦柞。

  

“他杀了护渠匠!”

  

断腕弟子喊得格外响,林外的人也能听见。

  

张九野看了眼焦柞。

  

人已经断气。

  

焦柞颈侧的脉已经停了。

  

他站起身,把铜钥匙放进怀里。

  

  

“刚才那一箭,谁射的?”

  

为首弟子道:“放下刀,随我们回戒律堂。焦柞勾结山匪、破坏封山,你与他——”

  

“我问谁射的。”

  

林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
  

一名持弓弟子冷笑:持弓弟子晃了晃弓,笑得满不在乎:“我射的。一个修渠的老狗,你还想替他讨命?”

  

张九野点头:“好。省得杀错。”

  

张九野说。

  

他拔刀。

  

持弓弟子还在笑,喉咙便先凉了。

  

张九野从四丈外冲到近前,只用了两步。第一步踏过湿泥,第二步踩上渠碑。人借石势腾起,短刀从弓背下面穿过去,刀尖没入喉结。

  

  

没有第三步。

  

持弓弟子捂着脖子跪下。

  

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
  

其余人这才动。

  

三柄剑同时出鞘。

  

张九野拧身让过第一剑,刀背敲腕,反手割开第二人的大腿。第三人想退,他抓住对方衣领往前一扯,让那人替自己挡下领头弟子的剑。

  

灰衣当胸裂开。

  

人飞出去,撞断一棵小树。

  

领头弟子眼看同门捂着喉咙倒下,声音都变了:“张九野!你敢在雁回山杀戒律堂的人?”

  

“敢。”张九野甩掉刀尖的血,“你再喊大声点,山下也听得见。”

  

  

回答得很平。

  

领头弟子脚下变换,连走七步。每一步都踩着林间凸起的树根,力气从小腿一路送上剑锋。

  

雁回宗入门身法,回燕踏。

  

张九野没见过完整招式。

  

第一剑,他用刀挡。

  

剑锋压下来,虎口当场裂开。

  

这一剑的余力还撞进肩头。

  

张九野左臂麻到指尖,半边身体都沉了。他借着后退将力卸进渠碑,石碑背面立刻多出一道浅浅剑痕。

  

领头弟子看见他没倒,反而笑了。

  

“接得住一剑,你便以为自己能赢?”

  

  

张九野甩了甩发麻的左手。

  

他接这一剑,不为逞强。

  

剑锋撞上渠碑的方向,已经把对方借力的整条线画了出来。

  

第二剑从右肋回旋,速度快了近一倍。张九野退到渠碑旁,衣服被划出一道长口。

  

第三剑还没来,他已经看明白了。

  

七步都踩在旧渠倾斜的一边,借的是坡势。

  

是借坡。

  

这片林地朝旧渠倾斜,树根和暗石被人修成一条回流线。领头弟子每踏一步,都从脚下借回一分力。换到平地,这套步法至少慢三成。

  

第一剑走肩,第二剑回肋,第三剑借坡提速。

  

那人每次换气都在左脚落地后。整劲从足底发起,经腰腹送进右腕。若第四步踩实,剑锋会比第一剑再快一截。

  

  

张九野不能让他踩实。

  

张九野一脚踢开渠碑下的垫石。

  

石碑歪了。

  

连着两条树根一起下沉。

  

领头弟子的第四步落空,脚腕顿时向内一折。

  

张九野没去接他的剑。

  

他撞进对方怀里,左手卡肘,右手短刀从下往上,刺穿腋窝。

  

那里没有甲。

  

整劲一散,长剑落地。

  

领头弟子踉跄后退,满脸不敢相信。

  

  

“你只是锻体……”

  

张九野拔刀。

  

“所以你话多。”

  

第二刀落在脖子上。

  

余下两人转身就跑。

  

张九野先看了一眼虎口。裂口已经翻开,刀柄在掌中打滑。

  

左肩正在往外渗血,虎口也握不紧刀。他先踩住领头弟子的手腕,确认对方拿不了剑,再撕下对方内衫,把自己的手缠了两圈。

  

这耽误了两息。

  

往山门跑的弟子已经拉开十几丈。

  

张九野拿起短弩时,右手因虎口裂伤微微发颤。他没瞄人背,先瞄那人下一步要踩的白石。

  

  

弩箭出槽。

  

逃跑者正好踏上去。

  

箭从后腰贯入。

  

最后一个刚摸到渠门,听见身后动静,腿已经软了。

  

“别杀我!”

  

他跪下来,把剑扔得很远。

  

“我没射焦柞。我只奉命收图!”

  

“谁的命令?”

  

“侯长老。”

  

“侯什么?”

  

  

“侯百刃。试炼长老。”

  

“为什么收图?”

  

那人脸色发白。

  

张九野把短弩重新上弦。

  

何松脸贴着泥,哭腔压也压不住:“我真不知道!昨夜戒律堂封西渠,焦柞看见里面运东西,死活要往门楼闹。侯长老让我们抓活的,邹执事嫌他腿瘸跑得慢,就、就先捅了一梆槌……”

  

“渠里运什么?”

  

“笼子。”

  

和焦柞没写完的字对上了。

  

“装什么?”

  

何松嘴唇打颤:“都盖着黑布,会踢笼,会哭。侯长老说那是兽叫……我们就当那是兽叫。”

  

  

“兽需要穿鞋?”

  

那人猛地抬头。

  

张九野从旧渠口的泥里捡起一只鞋。

  

鞋很小。

  

鞋面破了,内侧用红线缝过一遍。

  

不是张小棠的。

  

但穿鞋的是人。

  

那弟子嘴唇哆嗦,再说不出话。

  

张九野留了他的命。

  

死人背不了尸,也做不了口供。

  

  

“姓名。”

  

“何、何松。”

  

“方才是谁先动的手?”

  

何松看了一眼持弓者的尸体:“陆师兄射箭,邹执事下令。我们奉命收图。”

  

“焦柞有没有持械?”

  

“没有。他腹部已经伤了。”

  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  

何松喉头滚动,把姓名、箭手和命令重新说了一次。张九野让他用死者腰牌在灰布上压印,自己按下血指印。

  

“下山以后照这句说。少一个字,我去戒律堂找你。”

  

何松知道他不是吓人,手抖得连印歪了两次。

  

  

他又在何松背上绑了一根短棍,横着托住焦柞双臂。这样尸体不会一路拖地,箭杆也不容易折。何松低头看见焦柞磨破的鞋,第一次没敢再叫他山匪。

  

山门外的人得知道,焦柞是谁杀的。

  

山门外还有焦柞的家人。

  

也许没有。

  

可护渠匠不能只剩一句“勾结山匪”。田阿福、吴黑豆和孙巧这样的名字已经够容易被删,焦柞至少留下了尸体、箭和一张能说话的灰布。

  

张九野把那支戒律箭留在他胸前,箭杆旁又绑上领头弟子的腰牌。

  

谁想改口供,先得解释自己的东西为何全在死人身上。

  

他用断掉的弓弦捆住对方双手,又从尸体上扯下一块灰衣,在上面蘸血写了两行字。

  

焦柞,护渠匠。

  

杀人者,雁回宗戒律堂。

  

  

“背着他下山。”张九野说。

  

那弟子看向焦柞尸体。

  

“我……”

  

“他掉一次,你断一根手指。”

  

弟子不敢再说。

  

张九野把半幅水道图卷起,走到渠门前。

  

铜锁生满绿锈。

  

钥匙插进去,顶到最深处,仍转不动。

  

他想起焦柞最后那半句话。

  

别开。

  

  

也可能是,别开正门。

  

张九野低头看图。

  

图上的渠门画在这里,水线却绕过雁尾坡,重新折进山腹。父亲那张图上,这段水路被故意画断了。

  

张九野收起钥匙。

  

他不走正门。

  

张九野重新检查那半幅图。

  

焦柞的血盖住了几条线,唯独“取旧”二字附近被手掌护得很干净。有人追杀时,他还记得不能让这两个字糊掉。

  

父亲当年只把前半幅错图留在家里。

  

若整张图被搜出来,守渠人、沿线村落和黑渠里的活口,一个也藏不住。家中错图只负责把张九野带到白鹰窝,剩下半段必须由还活着的人决定是否交给他。

  

焦柞已经替谭木匠作了决定。

  

  

父亲给他留了另一条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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