′方圆翻了几页册子，又合上了。

上面写的东西太浅，翻来覆去就是“何为灵气”“如何引气入体”那几句话，像是给完全没接触过修仙的人看的。

方圆需要的是更深的东西——或者说，他需要知道君子宫究竟是怎么运转的，外门、内门、亲传、长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
他正想着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赵大丫的声音隔着门板：“方圆！娇婵师姐说明天早上继续上课，讲宗门的等级制度！”

第二天一早，方圆到了学堂。

娇婵已经站在长案后面了，面前没有铜炉，也没有药材，只有一幅展开的卷轴，上面画着几行字，工工整整，像宗谱一样从上往下排列。

娇婵等人到齐了才开口：“上次讲了规矩，今天讲等级。你们在君子宫里得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你站在哪一层，谁在你上面，谁在你下面。搞不清楚这个，活不长。”

她侧身让众人看清卷轴。

“君子宫的弟子，从低到高分四等：外门、内门、亲传、长老。你们现在全是外门。

外门弟子修练气，内门弟子修筑基，亲传弟子修金丹初期，长老修金丹中期以上。再往上还有宗主，修元婴。但那些跟你们没关系，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。”

娇婵顿了顿：“练气有七层，一到三层是初期，四到五层是中期，第六层是圆满，第七层是临近突破。能跨过第七层那道门槛，就能升入内门。”

底下有人举手：“师姐，那您现在是什么境界？”

娇婵看了一眼那人，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算蠢：“我筑基三层，算内门。娇婵筑基五层，也是内门。

但内门和内门不一样——她比我早入门十几年，资源拿得比我多，手里的人脉也比我广。你们别以为同一个境界就是同一回事。”

学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方圆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道法——她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什么，像是在算数，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动着。

娇婵继续说：“你们刚入门的，连练气一层都没到。大部分人至少要花四月到半年才能摸到一层的门槛。资质好一些的，半月有余。资质差的——可能永远摸不到。”

娇婵的手指向卷轴最下方：“外门穿白衫，内门穿青衫，亲传穿紫衫，长老穿红衫。颜色别穿错了。

穿错了会被追究。白衫弟子进不了内门区域，青衫弟子去不了长老殿，这是规矩。当然，如果你觉得自己命硬，可以试试。”

娇婵说完这一句，众人下课后，方圆走出学堂，林霜在旁边忽然开口：“练气七层，你说我们多久能到？”

方圆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赵大丫连一层都还没摸到。”

林霜点头，走了一段路又说：“你觉得道法师姐练气七层，为什么还穿白衫？”

方圆没有回答。

当天下午，方圆又去了药田。

这一次他走得比昨天深，一直走到山谷尽头，才看见一片更大的田。

田里种的东西和前面那片不一样——不是人，是趴在地上的东西，

圆滚滚的，像放大版的刺猬，浑身覆着一层灰褐色的鳞甲，闭着眼缩在土里，只有背上露出几根粗短的尖刺，在风里纹丝不动。

旁边插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灵药兽·三阶”。

方圆不认识这东西，但他记得昨天带路的灰衫师姐提过一句：“药兽可是高档货，就算是我也得立下过功劳，才能有长老赏赐一二株。”

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迎面遇上道法。

她站在山道拐弯处，像是专门在等他。

“方圆师妹。”道法开口，语气比昨天自然了一些，“你昨天答得不错，有空的话过来坐坐，我那边有一些丹理笔记，可能对你有用。”

方圆没有犹豫太久，点了头。

道法的住处比他们外门弟子住的地方大了一倍多，院子里晒着药材，窗台上搁着几本翻旧了的册子，桌上摊着一幅还没画完的丹方。

方圆走进去的时候，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，混着纸张和旧墨的气味。

道法给他倒了杯水，然后坐下来说：“我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。”

方圆看着那杯水，没有喝：“缺什么？”

“缺指导，能让你在娇婵师姐课上活下来的东西。你昨天答得不错，但你自己也清楚，那已经是你的极限了。下次换一个问题，你未必答得上来。”

方圆没有否认。
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道法说，“不是免费的。”

方圆抬起头看着她。

道法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话要怎么说：“你每次在娇婵师姐课上获得的乙等评价，奖励的一百个药人，分我一半。

甲等的奖励，我也要一半。作为交换——我教你丹理，直到你不需要我教为止。”

方圆沉默了几息。

他算了一笔账：一百只药人分出去一半，他手里还剩五十只，够他用一阵子。

但如果他不答应，下次娇婵课上他可能连丙等都拿不到，到时候别说五十只，连命都未必保得住。

“行。”方圆说。

道法微微点头，从桌下抽出一本册子推到他面前：“今晚先看前三页。明天下午再来，我会问你。”

方圆接过来，看了一眼封面——《君子宫丹理辑要·卷一》。手抄本，字迹工整，每一页的边角都有红笔批注，密密麻麻。

他站起来，把册子收好：“谢了。”

回到住处，方圆把册子摊开在桌上。

前三页写的是药材分类和药性配伍，内容比娇婵课上讲的深得多，每一段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批注，像是道法自己学的时候随手记下来的心得。

方圆读到深夜，把所有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才合上册子躺下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，但他没来得及想太多，就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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