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替换
方圆站在柳树沟村口,看着那个男修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他姓刘,比他们早入门几个月,据说是乙等中品资质。
但在君子宫这种女多男少的地方,男弟子能活下来本身就说明了两件事——要么够狠,要么运气够好。
刘师兄显然是前者。他拎着锁灵云绫走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手里牵了三个女子,脖颈上缠着莹白色的光索,像拴牲口一样拴成一串,木然地跟在他身后。
村里的男人站在路边,拳头攥得咯吱响,但没有一个人上前质问。
方圆站了一会儿,把视线移开了。
林霜在他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串人走远,然后开口:“走吧,三天后村东集合。但我看着恶心,我们提前回宗吧!”
方圆没有说话,像是默认了
孙小满低着头,嗯了一声。
三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。
刘师兄没有跟上来——他要在柳树沟附近“自行处理”那三个女子,用了宗门刚发的《阴阳调和法诀》。
这规矩方圆是知道的:外出任务期间抓到的凡人炉鼎,就地使用,禁止带回宗门。
显然我们三人不屑使用双修功法,所以说就,不等三天之后就集合,就自行回去了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孙小满忽然停下来,蹲在路边干呕了两声。方圆等她缓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回到君子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方圆把玉瓶交到鼎房,灰衫女子清点完数量,在账册上划了一道:“齐了,回去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院子里比昨天热闹不少。
三十二个人陆续到齐,赵大丫端着木盆从井边回来,看见方圆就招呼:“走走走,今天有课!娇婵师姐说今天讲规矩!”
学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
方圆刚坐下,旁边一个脸生的弟子凑过来搭话:“你就是方圆?
昨天去柳树沟那个?”方圆点头,
那人咧嘴一笑:“回来就好。柳树沟以前有次没交够数,去收供奉的人差点没出来。”
方圆还没接话,娇婵已经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着深灰色衣服,腰间挂了一串钥匙。
站上讲台扫了众人一眼:“昨天的任务各组的玉瓶都交到鼎房了。你们这一批损耗率比上一批低,值得表扬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松了口气。
娇婵继续说:“今天不讲任务。今天讲规矩——你们接下来在君子宫每天都要遵守的东西。
从明天开始,你们每周有三天炼丹课。教课的叫娇婵,筑基期师姐。她的规矩比较多,等她来的时候你们自己适应。”
娇婵又说了些关于身份令牌、资源兑换的事情,然后拍了拍手:“行了,今天上午没有别的安排。下午有师姐带你们熟悉药田和丹房,想去的不想去的都去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方圆坐在原地没有动,林霜站在桌边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炼丹课会教什么?”
方圆想了想:“大概跟昨天柳树沟那些事差不多。”
林霜没有反驳,转身走了。
下午,方圆跟着几个同批弟子去了药田。
药田在青叶峰背面的一大片山谷里,方圆走到田埂边上,看见一片广袤的土地上,齐整地种着一排排的人——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人。
他们露在泥土外面的上半身微微晃动,有的闭着眼像在睡觉,有的睁着眼望着天空,嘴巴微张,像是在无声地呼吸着空气。
他们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根须一样的细丝从皮肤里钻出来扎进土里,像真正的植物一样汲取着什么东西。
旁边一个带路的灰衫师姐说:“种在药田里的都是丁等灵根的凡人,长势越好的品质越高。
你们以后乙等评价兑换的药人,也是从这田里挖出来的。和药兽,药兽可是高档货,就算是我也得立下过功劳,才能有长老赏赐一二株。”
方圆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田埂边上,看着远处一排排被种在土里的人,风吹过去,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,混着说不清的甜腻气息。
疯了,都疯了,这个宗门叫《君子宫》但是行事一点都不是正人君子。
竟然将活人当药材种植。把灵兽当药材种植。吸收活人灵气,来增长修为,简直就是丧心病狂。
第二天早上,方圆穿好白衫去了炼丹学堂。娇婵师姐站在学堂中央,旁边是一尊半人高的铜炉,底下的炭火已经引燃了,热气翻涌。
娇婵开口:“今天的课教你们认药材——什么样的玉瓶里装的是人气,什么样的陶罐里养的是药人。这是基本功,学不会的后面什么都学不了。”
她讲了大半个时辰,从玉瓶的颜色到封口方式,从人气的新鲜程度到药人的储存年限。
讲完之后扫了众人一眼:“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记。一炷香后我问问题,答不上来的自己掂量。”
方圆低头把听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一炷香过去,娇婵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落在方圆身上:“方圆,你说说看——储存超过三个月的玉瓶和刚取出来的玉瓶,从外观上怎么区分?”
方圆心提了一瞬,但稳住了:“储存超过三个月的玉瓶,瓶壁内侧会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沉淀。
刚取出来的玉瓶,瓶壁透亮,像刚用清水洗过的玻璃。
前者气味偏淡,后者气味偏重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:“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”
娇婵看了他几息:“过了。”
方圆退回去,后背渗了一层细汗。
课程继续,娇婵又讲了控火的基础手法和药材投放顺序。
下课之后,方圆刚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方圆师妹。”
他回头——道法站在门边,袖口露出半截纱布,神情淡淡的,但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你刚才答得不错。有空的话可以来我那边坐坐。”
方圆微微一怔,然后点了下头:“好。”
傍晚,方圆回到住处,把今天学的东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他坐在屋檐下,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,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,慢慢沉下去。
方圆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玉瓶——壁薄透亮,里面那团光雾微微颤动,像一颗缩小的活物的心脏。
他拧紧盖子,把玉瓶放在桌上,抬起眼望向窗外。
窗外,暮色沉沉,远处有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吹得屋檐下的草轻轻晃动。
他想起了柳树沟的妇人、里正垮下来的脸、那三个被锁灵云绫牵走的女子脖颈上的光。
又想起了药田里那些被种在土里的人、娇婵课堂上一炷香的时间、道法袖口露出的那截纱布。
方圆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伸手按了按丹田——那颗丹药的残余药力还在,温热地沉着,像一颗被捂住的火炭。
他闭了一会儿眼,然后重新睁开,翻开从修炼堂借来的册子,继续往下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