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圆没睡着。

窗外那阵风呜呜吹了一整夜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山谷里来回游荡。

他翻了好几次身，每一次都能听见对面床上林霜均匀的呼吸声——稳得几乎不像一个刚经历过心魔镜的人。

天亮之前，他坐起来，把玉瓶里的光雾又引了一次。

那团淡白色的东西比昨天淡了一些，像一块薄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。他用它引动丹田里的丹药之力，灵气丝线又粗了一小截。

但玉瓶里的光雾明显少了，他估摸了一下——照这个用法，三天都撑不到。

他把玉瓶塞好，下床洗漱。

今天院子里比昨天热闹一些。三十二个人陆续到齐，有人脸上多了点血色，有人还是灰扑扑的。

李石头坐在门槛上啃一块干饼，看见方圆出来，把那饼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
方圆接过来吃了，嚼了两下发现里面掺了树皮渣，粗粝得刮嗓子。

赵大丫端着木盆从井边回来，看见他俩就招呼：“走走走，今天要分任务的！听说头一批下山的人得干硬活。”

方圆把饼咽下去：“什么硬活？”

“我也没问清楚，反正秦玉师姐说今天学堂里讲。”赵大丫把木盆往屋里一搁，擦擦手就往外走，“别磨蹭了，快去占座。”

学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方圆坐回昨天那个角落，林霜比他早到，面前摊着那本小册子，正用指甲在上面划一道印子。

方圆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册子角落里多了一行手写字：“每月供奉：灵气一缕或气血一缕，未缴者除名。”

“谁写的？”方圆问。

林霜抬下巴指了一下讲台：“早上秦玉师姐来添的。”

方圆没再说话。他把桌上的笔墨摆好，等着秦玉进门。

秦玉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一些。她走进院子时，手里拎着一卷细长的东西，看起来像地图。

她把那卷东西展开铺在讲台上，是一幅手绘的山川地形图，标注着大大小小的红圈。

“你们三十二个人，分成八组，每组四人。”秦玉扫了一眼众人，“今天下午开始出任务。任务的内容——下山，到红圈标注的村镇去，收缴‘供奉’。”

她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红圈：“这个村子，三百二十口人。每人每年缴纳一缕‘人气’，折合下来够三个月的供奉。村里有一个里正负责收集，你们去了跟他交接就行。”

有人举手：“师姐，什么叫‘人气’？”

秦玉看了那人一眼：“你昨天领的玉瓶里装的东西，就是人气。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生命力和气运，一缕一缕地收，存到瓶子里就是炉鼎。”

那人的脸白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
秦玉继续往下说：“大部分村子会老老实实交。不老实的——你们自己想办法。

素月宫的规定是：交得上来的村子，保一年平安。交不上来的，全村贬为‘炉鼎村’，年年提供三千凡人气血。这个规矩，里正都清楚。”

秦玉师姐接着说：“记住我们是名门正派，出师要有名，收炉鼎也要有名。

凡是有一个人不同意，就集体受罚，这样能大大减少镇压的成本.

把被迫单方面吃亏包装成主动高尚奉献，用集体道德绑架个体，只要求一人牺牲，却绝口不提其他人共同分担代价，看似大公无私，保全其余所有。

赵大丫在方圆旁边小声嘀咕：“那不老实的咋办？”

方圆没回她。他已经大概猜到“自己想办法”是什么意思。

秦玉合上地图：“每组负责一个村子。领了任务就出发，三天之内回来。回来的路上如果遇到其他村子，顺手抄一份人头数，报回来登记就行。”

“记住——”她抬起一根手指，“你们是素月宫的弟子，出去办事，别说自己是去收人命的。说成‘收供奉’。自己心里明白就行，别让外面的人闹起来。

“每人来领一份低级的《阴阳调和法诀》，这一次出去三天，炉鼎凡人不能带到宗门以来，用完就自己处理了。可以大大增加修炼速度。”

方圆这组分到了最近的那个红圈村子——柳树沟。同组的四个人：（他）、（林霜）、（为首的男子刘修士），还有一个圆脸姑娘叫（孙小满），昨天资质测了丙等，话不多，但眼神还算稳。

午后，四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。

出了君子宫的山门之后，雾气一下子散了，阳光直直地照下来，热烘烘的，跟山里面完全是两个天地。
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到了柳树沟。

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浅溪两侧，房屋低矮破旧，屋顶的茅草枯黄发黑。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，树干上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柳树沟”三个字。

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树下抽旱烟，看见他们四个人从山道上下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迎上去：

“几位……可是仙山上下来的？”

林霜走最前面：“嗯。收供奉的。”

中年男人——应该就是里正——脸上堆起笑来，但笑得不太自然：“今年的人气，早就备好了……几位随我来。”

他领着他们往里走。村道狭窄，两边是土墙院子，院墙低矮到能看见里面的光景。

方圆走过一户人家门口时，眼角瞥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院子里，身边围了三四个半大的孩子。

老妇人看见他们几个，猛地站起来把孩子们往屋里推，帘子一拉，人就不见了。

方圆放慢了半步，又跟了上去。

里正把他们带进一间稍大些的屋子——村公所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。

他从柜子里捧出一个陶罐，罐口封着泥，打开来，里面码着十几个玉瓶，和方圆领到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
“今年的都在这儿了。”里正把陶罐推到林霜面前，“三百二十口人，有十个老人去年过世了，减了十份。剩下三百一十份，全齐。”

林霜数了一遍，点头：“齐了。明年还是这个数。”

里正连声应着，脸上的笑一直挂着，没有放下来。

方圆走出村公所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里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，那张脸上的笑终于垮了下来，换上一副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。他转身走进院子，把门关上了。

回山的路上，孙小满走得很慢，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。方圆落后两步，跟她并排。

“怎么了？”方圆问。

孙小满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我老家有个村子，也是这样的。每年都有人上山收‘人气’。我小时候不懂，以为是收运气什么的。后来有一年收不上来，来的人发火了，当场抽了三个老人，说抵账。”

方圆没有说话。

孙小满又说：“我那时候才九岁，看着那三个人变成干尸，吓得发了半个月的烧。后来我爹就让我跑了，说跑出去能活。”

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山道：“我现在是跑出来了。但我爹还在那里。”

方圆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没再多说。

收集人气的过程异常顺利，直到中午的时候，村里的长辈就把足够的人气供奉了上来。

一行人，三女一男，就站在旁边。欣慰这一次收集人气竟然没有出什么岔子，异常的顺利。

有剥削就有反抗。有的村会进行反抗。把来犯的修士给杀了，但是后面会被更残忍的手段给镇压。

为首的中年男人就说：“这一次，异常顺利，外出任务是三天，回去只要一个时辰。我们第三天之后，在村东集合，我还有要事，勤加练功，就先告辞了。”

方圆，林霜，孙小满，三女面面相觑，都知道是要干什么，不过也对宗门刚刚发下来。

《阴阳调和法》抢夺对方修为低的人，能大大增加修为。

自己就算是不修炼这个功法，但其他男修要怎么休息练，这我也管不到啊！

中年男子修士走，走到村中，挨家挨户都用灵识探查了一遍。

在看到村中有多名姿色还行的女子之后，直接不管她也是哪家人。

或者是有了女儿，或者是已经有了丈夫，都直接用灵宝给（锁灵云绫），抓了过来，光天化日，强抢民女。阴阳调和，当炉鼎使用。

村庄被修士抓过去的家人，丈夫都敢怒不敢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