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圆连着去了道法那里三个晚上。

第一天晚上，道法讲《君子宫丹理辑要》前三页，从药性分类到火候口诀，每一段都批注了他没注意到的地方。

第二天晚上，道法让他用三种不同辅材搭配同一种主材，写出各自的药效差异，他错了四处。

第三天晚上，道法让他默写前三天的内容，写完只改了两处。

“还算有悟性。”道法合上他的笔记，语气平淡，“明天娇婵师姐的课，你按我教的讲就行。”

第四天上午，炼丹课。

方圆走进学堂时，娇婵已经站在铜炉前了。

和往常一样，她先问了几个人关于人气储存和药材分类的问题，有人答得磕磕绊绊，只得了丙等。

轮到道法的时候，娇婵却迟迟没有叫她。

她忽然开口：“道法，你过来。”

道法站起来走到炉前。娇婵没有看她，而是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玉瓶，拔开瓶塞，倒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：“我这只玉瓶里的人气，你闻一下，告诉我是什么来路。”

道法接过玉瓶凑近闻了闻：“老弱的，丁等，储存超过两年。”

娇婵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：“那你觉得，这种品质的人气——配不配入丹？”

众人屏住了呼吸，等着道法的回答。道法沉默了一瞬：“不够格，需要二次提纯。”

娇婵忽然笑了，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石板：“你倒是清楚——那你知不知道，你用的药人里面，有一半就是这种丁等货？你天天在我课上拿乙等，靠的就是这种货色堆出来的？”

学堂里一片死寂。没有人敢说话，没有人敢抬头。

方圆猛地看向道法——她还站着，背脊挺直，但袖口底下的手指攥紧了。

“这些药人——是宗门发的。”道法的声音低而稳，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，“不是我选的。”

“宗门发的。”

娇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慢慢走到她面前，站定了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别人拿着宗门发的药人能升内门，你拿着宗门发的药人练到练气七层了还穿着白衫？”

道法没有说话。

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一下。

方圆认出那个方向——是平时坐在前排、最爱接话的一个女弟子，资质丙等，却每次都能用各种讨好的话把娇婵哄得眉开眼笑。

此刻她正歪着头看向道法的方向。

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，有人情世故的地方就是有争斗，哪怕是同一门派，为了利益也是要争斗的，

毕竟利益就是这么多。这每月分多少。自然是下层人越多，上层人越少，蛋糕才足够分。

所以说必要的打压是必须的，就像现实中。

平时都说人人平等，分蛋糕的时候就说这都是为了大局，而你就不在大局以内。

娇婵退回炉前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：“行了，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道法成绩丙等，无奖励。”

方圆走出学堂的时候，风迎面扑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道法正从门里出来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停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晚上来。”

那天傍晚，方圆推开门法的院门时，她正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那本《君子宫丹理辑要》。听见门响，她把册子推过去：“今晚看第四到六页。”

方圆在她对面坐下，把册子翻开来。没有提白天的事，没有问任何问题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道法忽然开口：“娇婵师姐说的没错。我用的药人确实品质不好——因为我的评价被压着，拿不到乙等资源。”

方圆抬起眼看着她。

道法的语气很平：“但我不会一直练气七层。只要我还能站在她的课上说话，她就不会让我死。

她想让我慢慢耗着，那就耗着。练气七层的命，总比丁等药人值钱。”

方圆没有说话。

他在想——如果有一天，道法真的熬到了筑基，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？他没有问出来，但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