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法说那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三年。”

方圆没有再问。

他把那本控火册子收进怀里，站起来准备走，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：“你用了三年时间从练气七层才突破？还是说——三年只是从一层练到七层？”

道法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从一层到七层，两年。卡在七层，一年。

突破练气第一层看运气，有点难度，时间长点儿。后面第二层到第七层都很轻松，只要资源足够，就晋升得很快。”

方圆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
他现在连一层都没摸到门槛，如果按道法的速度，至少还要大半年才能摸到一层。

但道法的资质是乙等上品，他不确定自己的乙等上品是虚的还是实的。

毕竟那颗丹药在他肚子里留了太多东西，他不确定自己的灵根到底被丹力撑大了多少。

“怎么才能快一点？”方圆问。

道法看着他，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：“最快的方法，是活药人，最适合你。和灵丹妙药，天材地宝这些普通弟子就不用想了。”

“活药人”三个字让方圆心里紧了一下。

他想起药田里那些被种在土里的人，想起娇婵课堂上被当场抽取的人气，想起柳树沟那三个被锁灵云绫牵走的女子。

方圆从道法那里出来后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青叶峰上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，像散落在山间的几点碎星。

他走在回住处的山道上，脑子里反复转着道法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三年”。

道法从一层到七层用了两年，卡在第1层用了大半年，卡在七层又用了一年。

按这个速度算，他至少还要大半年才能摸到练气一层的门槛。

但道法是乙等上品资质，他也是乙等上品，差距应该不大。

可他不一样。他肚子里还有那颗丹药的残余药力，才会被检测出乙等上品资质。

方圆回到住处，没有点灯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摸出腰间的玉瓶，拔开瓶塞，引了一缕淡白色的雾气出来，同时催动丹田里那颗丹药残留的火炭。

两股力量同时汇入灵气丝线——丝线比之前又粗了一截。

方圆睁开眼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他比其他人多一样东西。但光靠这东西够不够？他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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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方圆又去了功勋堂。他站在柜台前，把那本控火册子还给执事：“我想问一下——从练气一层到七层，最快能有多快？”

执事接过册子，头也没抬：“要看资质。乙等上品的话，半年到大半年突破练气一层，两三年左右能到练气七层的话，看运气。

到了练气7层就会被修为卡住，到时候突破就得看天意了”

执事讲完这句话，便伸出右手搓了一搓——明显是要报酬。

方圆见这情形，心想才回答一句话就要报酬，但不给的话就把人得罪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便从仅剩的人气里匀了一部分递过去。

执事接过来闻了闻，这才抬起头来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：\"你还有什么想问的？\"

方圆又问：\"那突破一层的时候，有什么办法能快一点？\"

执事想了想：\"药人。用得好能省一半时间。但普通药人效果有限，想快的话得用活药人。\"

方圆心里一动——道法也说过同样的话。但他跟道法才认识几天，不敢全信她一个人的说辞，所以来功勋堂再确认一次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又假装不知情地问道：\"什么是活药人？\"

“药田里那种养着的活人，只喂人参、黄芪、灵芝这类补气药材，不让他们修炼，让他们把所有药力积在体内。

等你突破瓶颈的时候直接拿来用——比普通药人强三倍不止。”执事的语气里带着一点“这个你都不知道”的意思，

“不然你以为长老们养那么多活人是干什么的？”

方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，加上道法和这个随机找的执事人，两人共同说出答案，便增加了可信度。

方圆把令牌收回来，转身走了出去，再不走快点，这个执是过一会，又要伸手讨要报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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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一个下午，方圆正在住处翻那本控火册子，院门外有人敲门。

他起身去开——门外站着的是娇婵。

“方圆师妹。”娇婵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你之前是不是去功勋堂问过活药人的事？”

方圆心里猛地一紧，但面上没露：“是。”

“你跟我来一趟。”娇婵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没有等他回答。

方圆跟在她身后，沿着山道走了将近一刻钟，穿过两座石桥和一片竹林，来到药田深处。

这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到过——周围的药人明显比外面的“长势”更好，面色红润，头发浓密，根须扎得更深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。

娇婵在一株活药人面前停下来，侧头看着方圆：“你见过这种活药人吗？”

方圆蹲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：“见过药田里的普通药人，但没见过这种。”

“这种是养了两年的，只喂人参和灵芝，药力积得很足。”娇婵说，“你如果拿一个来突破练气一层，半个月之内就能跨过去。”

方圆站起来，看着她：“我需要用什么东西换？”

娇婵转过身来看着他：“很简单。你告诉我——道法私下教你的时候，讲了什么？她手里有哪些丹方？她最近在翻什么书？你知道了，来告诉我。”

方圆沉默了，道法这几天对他有关照之恩,有点拨之情，若是背叛她。

说不过去，而且怕是她一旦突破（筑基境界）便不会放过我。

看这个架势，就算是不想要那个“活药人”开口拒绝的话，娇婵师姐，先不会放过自己吧！

两其相害，取其轻。

赌了，先突破了再说，到时候道法，那边在想办法去周旋。

当利益足够的时候，威逼利诱，背叛他人也不会觉得可耻，这就是人性选择。

风从山谷里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。

方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被种在土里的人。

“好。”方圆说。

娇婵微微点头，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：“那从现在开始，你每次从道法那里学到新东西，三天之内来告诉我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方圆站在药田里，看着娇婵的背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，然后他低头看向脚边那株活药人。

半个月之内就能跨过去。他闭上眼睛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然后他转身往回走，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。山风吹着他的后背，凉飕飕的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