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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掌嘴

炎武逆天 龙凌九天 9273 2026-08-21 21:10

  

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
  

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叶清雪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石桌上,灯芯烧出豆大的一点暖光,把方寸小院照得昏黄柔和。她把油纸包里的酱肉包子又热了热,倒了两碗热茶,姐弟俩面对面坐着吃晚饭。

  

叶炎咬了一口热过的包子,肉汁比凉的时候更香,混着酱料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。他吃得慢,脑子里在转今天的事。

  

张大爷说断崖那边有七叶灵芝,但守着一头三阶赤鳞蟒。姐姐凝气九重,哪怕有娘留下的那把剑,对上三阶妖兽也毫无胜算。筑基丹缺一味主药,偏偏这味主药就在三阶妖兽的嘴边。叶长庚派人盯着姐姐,无非是怕她攒够灵石想办法从别处买到。可就算姐姐攒够三百块灵石,坊市里有没有七叶灵芝卖还是两说,柳家和林家放话出来要抢,真到了拍卖行,两块中品灵石未必够用。

  

他跟姐姐争过这事儿。叶清雪让他别瞎琢磨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她用一筷子酱牛肉堵了回去,说\"吃肉吃肉,天塌下来明天再说\"。

  

叶炎嚼着牛肉,看着灯下姐姐的侧脸。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温软,可她的眼底藏着一点他没见过的光。那个光很沉,像是她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,只是不打算告诉他。

  

  

叶炎没有追问。他知道姐姐的性子,她不想说的事情,拿铁棍也撬不开她的嘴。

  

那晚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极轻的灵力波动,叶清雪又在修炼了。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点。

  

第二天一早,叶炎又去了妖兽山脉。这一次他没去猎铁甲犀——昨天那场陷阱猎杀让他想明白一件事,淬体四重的体魄去跟一阶高级妖兽正面硬碰太冒险,稍有不慎就把命搭进去了。他换了策略,专挑一阶中级的妖兽下手,虽然材料不值钱,但胜在稳妥,积少成多。

  

他花了大半个上午猎了两头赤角兔和一只铁皮鼠,剥皮割角的手艺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。处理完猎物他靠着树干啃干粮的时候,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

石破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黝黑的脸上全是汗,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。他看见叶炎就喊:\"可算找着你了!赶紧回去!出大事了!\"

  

叶炎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:\"怎么了?\"

  

\"叶虎那王八蛋!\"石破天气喘吁吁地说,\"他趁你姐不在,带着叶刚叶强闯你们院子了!说是奉他爹叶长庚的命令来‘清点家族资产‘!我出来找你的时候他们正在砸你姐窗台上那两盆花!\"

  

叶炎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。

  

他转身就往下山的路跑,石破天在后面跟着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林子,连妖兽都顾不上了。叶炎的脑子嗡嗡响,那两盆花是姐姐养的,每天早晚都要浇一次水,兰草是娘生前喜欢的,那盆小黄花是她自己从山里挖回来的。姐姐每次出门前都要跟那两盆花说\"好好看家\"。

  

他跑进青阳城的时候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穿过东街、穿过坊市口,拐进叶家西院的巷子时,远远就看见院门大敞着。

  

  

叶虎站在院子里,靴子底下踩着一地碎瓦片。那两盆花连花带盆被人从窗台上掀下来砸在地上,陶盆摔得四分五裂,兰草的根露在外面,叶子蔫蔫地瘫在泥土里。小黄花被踩了好几脚,黄色的花瓣沾着鞋底的泥,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。

  

叶炎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两盆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

叶虎身后站着叶刚和叶强。叶虎左手捏着一样东西,叶炎看清了——那是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钱袋,里面装着四块下品灵石和他昨天猎的那块铁甲犀独角。叶虎正把那块独角翻来覆去地看,一脸不屑。

  

\"哟,\"叶虎看见叶炎,把独角往钱袋里一塞,揣进了自己怀里,\"回来了?正好,你院里这些东西来历不明,我爹让我来查查。废脉就是废脉,一阶高级的铁甲犀独角?哪儿偷的?\"

  

叶炎走进院子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碎陶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。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盆花的残骸,弯腰把兰草的根轻轻从泥土里捧起来,又捡起那几朵被踩烂的小黄花放在手心里。

  

\"叶虎,\"叶炎开口,声音很平,\"钱袋还我,花赔了,你滚出去。\"

  

叶虎先是一愣,然后大笑起来。他笑得前仰后合,叶刚叶强也跟着笑,三个人笑得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  

\"赔花?\"叶虎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,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炎,\"废脉你脑子没毛病吧?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踩你花了?这破院子大风吹的呗。\"他歪了歪头,语气忽然阴下来,\"再说了,我就踩了又怎样?叶清雪不在,你算个什么东西?\"

  

他把叶炎手里那捧花一巴掌拍在地上,花瓣又散了一次,几片沾着泥的黄瓣粘在叶炎的袖口上。

  

叶炎低头看着袖口上那片花瓣,指节攥得发白。

  

  

叶虎退后半步,冲叶刚叶强抬了抬下巴。

  

叶刚和叶强上来一人一边,一个攥住叶炎的左臂一个攥住右臂把他按在地上。叶炎的膝盖磕在碎陶片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,但两只手被死死摁着动弹不得。

  

叶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打开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四块下品灵石滚落在地,嗒嗒几声清脆的响。铁甲犀独角被他攥在手里掂了掂。

  

\"说,这独角哪偷的?\"叶虎把独角凑到叶炎眼前,\"一阶高级妖兽你也配猎?淬体四重,你连铁甲犀的皮都蹭不破。\"

  

\"我自己猎的。\"

  

叶虎笑了:\"你自己猎的?那你告诉我,你怎么猎的?用你那张嘴啃的?\"他把独角收回去,神色忽然变得玩味起来,\"不过嘛……废脉偷不偷东西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姐。你姐叶清雪,凝气九重的大天才,每月领家族那么多资源,连个弟弟都教不好?偷鸡摸狗的,传出去多不好听?\"

  

叶炎猛地挣了一下,但叶刚叶强把他摁得死死的。叶虎就是冲姐姐来的。扣不了姐姐的资源,就来恶心她。扣不了她的灵石就拿他开刀,让她难堪。

  

叶虎看他的表情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站起身,低头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叶炎,忽然抬起脚,靴底朝他脸上踩下来。

  

\"废物,我说过让你记住,什么东西是你配碰……\"

  

一道青色的剑光从院门外劈进来,贴着叶虎的靴底划过,把他脚边那块青石板削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。

  

  

叶虎猛地缩脚,连退三步,脸色瞬间煞白。

  

叶清雪站在院门口,手里握着娘留下的那把青锋剑,剑尖还在微微震颤。她的脸色是叶炎从没见过的冷——冷到整张脸像是冰雕出来的,一丝表情都没有,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比暴风雪更骇人的东西。

  

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  

叶虎的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他看着叶清雪手里那把青锋剑,剑尖上的灵光还没散尽。凝气九重的全力一剑,刚才如果不是他缩得快,那只脚已经没了。

  

\"清、清雪姐……\"叶虎的舌头打了结,\"我、我就是查一下……\"

  

叶清雪没理他。她的目光越过叶虎的肩膀,落在地上那两盆花的残骸上,又落在被摁在地上的叶炎身上。叶炎被叶刚叶强压着跪在地上,膝盖下面全是碎陶片,两只手腕被攥出了红印子,袖口上沾着被踩烂的花瓣。

  

叶清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
  

她走进院子,一步,两步,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得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叶刚叶强看见她走近下意识松了手往后退,叶清雪走到叶炎面前蹲下来,像上次在竹林里一样用手指拂掉他脸上的灰,动作极轻极柔。然后她低头看见他袖口上沾的花瓣,指尖轻轻把那片花瓣拈起来,放在自己掌心里攥住。

  

\"起来。\"她把叶炎扶起来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

  

叶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疼得打颤,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叶清雪把他挡在身后,转过身面对叶虎。她攥着花瓣的那只手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握着青锋剑。

  

  

\"叶虎,\"叶清雪的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清冷,平静得近乎可怕,\"那四块灵石是我给弟弟的,铁甲犀独角是他自己猎的。我每个月进山猎妖换资源,家里每一块灵石的来源都有坊市万宝阁的账目可查。你说来历不明?\"

  

叶虎嘴角抽了抽:\"我爹说……\"

  

\"你爹说,那是你爹的事。\"叶清雪打断他,\"你带人闯进我西院,打砸我私人物品,抢掠我弟弟财物,还动手伤人。叶虎,叶家族规第八条,\"她一字一顿,\"私闯他人宅院者,杖二十,赔双倍。你打算怎么跟族规交代?\"

  

叶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他没想到叶清雪反应这么快——她应该还没去家族告状,但她说得对,族规就在那里摆着,只要她往大长老那一递,他和他爹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
  

但叶虎在叶家横行惯了,骨子里的骄横压过了害怕。他梗着脖子道:\"清雪姐你吓唬谁呢?你一个女流之辈,我爹是执事,大长老难不成为了两盆花罚我?再说了,\"他眯了眯眼,忽然压低声音,\"你爹娘的事要是翻出来,你确定大长老向着谁?\"

  

叶清雪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。指节泛白,剑身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害怕的颤抖,是压不住的怒。

  

叶虎看她不说话了,胆气又壮了几分,嗤笑了一声:\"清雪姐,差不多得了。一个废脉弟弟,犯得着你这么护着?也就是你心善,换了我,早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了。吃你的用你的还连累你修炼,废物一个,有什么好……\"

  

\"啪——\"

  

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。

  

叶虎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两步,左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。他捂着脸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个白衣少女。

  

  

叶清雪的手还扬在半空。她打人的那只手是刚才攥着花瓣的那只,打了这一巴掌之后,掌心里那几片花瓣被震得飘落下来,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
  

叶清雪的瞳孔深处泛着极淡极淡的蓝光,那是凝气九重修士调动全身灵气的征兆。她站在暮色将沉未沉的天光里,青锋剑垂在身侧,另一只手攥着空空的掌心,声音冷得结了霜。

  

\"你再说一遍。\"

  

叶虎张了张嘴,左脸疼得他半边嘴都歪了。叶刚叶强在后面大气不敢出,他们从没见过叶清雪动手打人。这个平日冷冷清清只埋头修炼和猎妖的叶家天才,打起人来竟然这么狠。

  

\"你……你敢打我……\"叶虎捂着脸,嗓子都变调了,\"我让我爹……\"

  

\"你让你爹来。\"叶清雪踏前一步,叶虎往后退一步。她一进他退,一连退了七八步,叶虎的后背撞上了院门口的门框。\"我爹娘是没了,但只要我叶清雪还活着一天,我弟弟就轮不到任何人来欺。\"她的声音不大,字字清晰,像刀子一样扎在叶虎耳朵里,\"你爹想扣我灵石,尽管来扣。你叶虎今天打了我弟弟,砸了我的花,抢了我的钱——三件事,我一桩一桩跟你们算。\"

  

叶虎被她逼到门框上退无可退,半边脸肿得像馒头,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。他哪见过叶清雪这副模样,平日冷冷清清一个人跟个瓷人似的,一旦真动手竟比妖兽还吓人。

  

\"钱袋还来。\"叶清雪伸出手。

  

叶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,里面的四块灵石和铁甲犀独角哗啦啦滚出来。叶清雪一手接住,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袖中。

  

\"滚。\"

  

  

叶虎带着叶刚叶强连滚带爬地跑了,三个人挤着门框差点把自己绊倒,狼狈得不像话。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地上碎陶片和残花的痕迹还在提醒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  

叶清雪慢慢转过身。

  

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度,眼眶泛红,嘴唇抿得发白。她快步走回到窗台边蹲下来,把那些碎陶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拢到一处。兰草的根还在地上,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看了看,根须没有全断,应该还能活。她又去找那株小黄花,花瓣被踩得七零八落,但茎秆还是绿的,没有被踩断。

  

叶炎走过去蹲在她身边,把袖口上沾的几片花瓣摘下来放在她手心里。叶清雪接过那几片花瓣,拿宽大的叶片把整株小黄花裹起来,又捧了土把兰草的根轻轻埋好。

  

\"还能救。\"她吸了吸鼻子,\"花盆碎了,等明天我去买两个新的。\"

  

叶炎蹲在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侍弄那两棵花的残苗,眼眶烫得厉害。他低着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  

叶清雪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他的发顶:\"哭什么,花又没死。\"

  

\"我没哭。\"叶炎闷闷地说。

  

\"嗯,没哭。\"叶清雪没拆穿他,手继续揉着他的脑袋,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,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地蹲在她身边。

  

两个人蹲在窗台下面,守着那两盆可怜的残花,暮色从头顶漫过去,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的。石破天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,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,见没事了才悄悄溜走,走的时候还帮他们把院门带上了。

  

  

过了好一会儿,叶炎开口了。

  

\"姐,\"他的嗓子还有点哑,\"你别一个人进断崖。\"

  

叶清雪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  

\"我知道你打算去。\"叶炎抬眼看她,那双墨玉一样的黑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,\"三阶赤鳞蟒,你别一个人去。\"

  

叶清雪跟他对视了很长时间。暮光把两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了一层暖色,谁都没先移开视线。

  

\"……小炎,\"叶清雪低声说,\"我十九了。今年不筑基,二十岁以后筑基的成功率每过一年就低一成。我等不起了。\"

  

\"那你等我。\"叶炎说。

  

叶清雪一愣:\"等你什么?\"

  

叶炎垂着眼,从她手心里把那几片小黄花的花瓣轻轻捏起来,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攥住。他的手掌没有姐姐那么好看,粗糙的,全是茧子,掌心里还有今天剥兽皮时划出的细口子。

  

\"等我强一点。\"他说,\"等我帮你。\"

  

  

叶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看了弟弟很久,忽然笑了。

  

那笑容在暮色里格外干净,像那株被踩了一脚还在努力活着的小黄花一样,带着点倔强的生命力。

  

\"行。\"她说,\"我等你。\"

  

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,把包好的兰草和小黄花放在窗台上原本的位置。暮风从院子里穿过来,吹得那两棵残苗的叶子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点头。

  

叶清雪伸手把那几片被她攥皱了的花瓣从叶炎掌心里拈过来,放回小黄花的根旁。

  

\"走吧,\"她转身往灶房走,\"给你下面吃。加蛋。\"

  

叶炎蹲在窗台前又看了那两株花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。膝盖上的陶片扎了印子,一走路就疼,但他没吭声,一瘸一拐地跟进灶房去了。

  

灶房里亮起暖黄的灯火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叶清雪把面条下进去,打了两个荷包蛋。白气蒸腾起来糊住了窗户,从外面看过去,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灯下,一个在盛面,一个在等着接。

  

院子里那两盆花的残苗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上,兰草的叶子被晚风吹得轻轻颤动,小黄花的茎秆虽然折了一半,但根还扎在泥土里。

  

还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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