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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血

炎武逆天 龙凌九天 14227 2026-08-21 21:10

  

西院的日子安静了三天。

  

叶虎挨的那一巴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散了几圈就没了动静。叶长庚没有来找麻烦,叶虎也没有再出现。但叶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,叶虎那人睚眦必报,他爹叶长庚能在执事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,手底下那些阴损手段也不是吃素的。暴风雨来之前,天总是最静的。

  

这三天里,叶炎每天照常进山猎妖。他越来越熟练了,对付一阶中级的妖兽已经不怎么费力,甚至在第三天傍晚侥幸用陷阱困住了一头落单的铁甲犀。虽然受了点伤,左肋被铁甲犀的蹄子蹭了一下,青了一大片,但换来的那块独角能卖五块下品灵石,值了。

  

他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把伤势藏好,换衣服前先检查身上有没有明显的外伤。左肋那片青紫用衣服遮得住,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显出异样,姐姐就发现不了。

  

  

叶清雪这三天也没闲着。她每天去城南张大爷家打听断崖那边的消息,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沉。叶炎问她就说\"没事,再看看\",但叶炎注意到她每天晚上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,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,有时甚至能听见她屋里传来压抑的闷哼声。

  

凝气九重冲击筑基,压缩灵气的痛苦,她一声不吭地扛着。

  

第四天清晨,叶炎像往常一样从后墙翻出去。今天他打算往北边走一段,那边的林子更密,据说有一种叫青背豺的一阶中级妖兽常在那一带出没。青背豺的牙是炼器材料,比赤角兔的角值钱。

  

他穿过那片密林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果然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青背豺的踪迹。叶炎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爪印,数了数,只有一头,落单的。

  

他正准备布置陷阱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  

不止一个人。

  

叶炎猛地转身,但已经晚了。一条粗麻绳从身后套过来勒住他的脖子,把他整个人往后拖。他手去抠绳子,但背后那人力气极大,至少淬体境七重以上,他的指甲抠进麻绳里勒出了血也没挣开。紧接着又上来两个人,一人一边按住他的胳膊,把他面朝下摁在地上。

  

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,眼前一阵发黑。

  

叶炎的脑袋嗡嗡响了半天才缓过来,被砸的地方湿漉漉的,是血。他趴在地上想撑起身子,一只脚踩上了他的后脑勺,把他的脸压进泥土和落叶里。

  

\"废脉,找你找得好辛苦。\"

  

  

是叶虎的声音。但不止叶虎。叶炎从眼角的余光里勉强看到,除了叶虎和叶刚叶强,还有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站在后面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袍,腰上挂着叶家执事的令牌。

  

叶长庚。

  

叶长庚四十来岁,身材精瘦,一张长脸上没什么肉,颧骨高耸,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是开脉境七重的修士,在叶家执事里不算最强的,但胜在阴狠。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踩在泥土里的叶炎,嘴角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。

  

\"虎子,踩轻点,别弄死了。\"叶长庚的声音又尖又细,听着像指甲刮过铁皮,\"弄死了麻烦。\"

  

叶虎松了松脚,但没全松开,靴底还压在叶炎的后脑勺上。他蹲下身,拍拍叶炎的脸:\"废脉,你姐那一巴掌打得挺爽是吧?我爹说了,今儿个不把你弄死,但得让你长点记性。回去告诉你姐,她打我一巴掌,我十倍还她弟弟。\"

  

叶虎站起来,退了两步,叶刚叶强把叶炎从地上拽起来。叶炎的额头还在往下淌血,顺着鼻梁流进嘴里,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,呛得他一阵干呕。

  

叶长庚走近两步,开脉境七重修士的气息碾压下来。那种压迫感比叶虎淬体六重的蛮力要恐怖得多,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叶炎身上,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,最后整个人跪了下去。

  

\"叶炎,\"叶长庚弯下腰,那张瘦长的脸凑近了,眼睛里没什么表情,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杂务,\"你爹娘的事我不跟你提,但你得明白一件事。叶清雪再怎么天才,现在也不过凝气九重。我动不了她,但动你绰绰有余。我今天打了你,你回去哭也好告状也好,你姐能怎样?她一个凝气九重,还能翻了叶家的天不成?\"

  

他直起身,冲叶虎点了点头。

  

叶虎狞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。那棍子包着铁皮,一端磨得锃亮——淬体六重挥出来的力道,加上这根铁皮短棍的硬度,打在淬体四重的骨头上会是什么后果,叶炎太清楚了。

  

  

\"把他手摁住。\"

  

叶刚叶强从两边把叶炎的胳膊拧到背后,叶炎跪在满是碎石和枯枝的地上,额头上的血滴下来,洇湿了膝前的泥土。他的手被反拧着,指节扭曲地暴露在外面。

  

叶虎抡起铁皮短棍,第一下砸在叶炎的左肩上。

  

\"咔嚓\"一声脆响伴随着叶炎的闷哼。肩胛骨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他眼前发黑,差点昏过去,但嘴巴被叶强捂住了,喊声闷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呜咽。左肩瞬间失去知觉,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——断了。

  

\"这第一下,替我爹打的。\"叶虎甩了甩棍子,又举起来,\"第二下,替我那一巴掌打的。\"

  

铁皮短棍砸在叶炎的右肋上。肋骨断裂的声音闷闷的,隔着皮肉传出来,叶炎的瞳孔猛地缩紧,整个人蜷缩起来却被人死死摁住。右肋的位置前两天刚被铁甲犀蹭过,旧伤叠新伤,疼得像有刀子在胸腔里绞。

  

叶虎打完两下把棍子扔在地上,喘了口气,似乎也累得不轻。叶炎已经跪不住了,整个人瘫软下去,被叶刚叶强拽着胳膊才没一头栽进土里。他嘴角渗着血,左肩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垂着,右肋处被砸过的地方迅速肿起一大块青紫。额头上的血已经淌了半张脸,混着眼泪和汗水,在脸上糊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
  

叶虎看着他这副模样,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哼了一声:\"行了,废脉,记住了。以后再敢让你姐在家族里横,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。走吧。\"

  

三个人把叶炎往地上一扔,跟叶长庚一起转身走了。叶长庚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,灰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,像个办完了日常公务的人一样从容。

  

叶炎趴在地上。

  

  

山坳里很安静,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传来,轻轻柔柔的,像是这世上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的左肩断了,右肋不知道断了几根,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每喘一口气胸腔里就针扎一样地疼。

  

他试了三次才用右手撑着地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躺在落叶堆里,看着头顶被树冠割碎的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让人有点想笑。他想起昨天晚上姐姐把面条端到他面前的时候说的那句\"加蛋\",想起她说\"我等你\"的时候眼里碎碎的光。

  

他躺了很长时间,长到天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。

  

然后他用右手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挪起来。左肩已经彻底废了,动不了,他只能侧着身子用右臂撑着地面跪起来,又用膝盖和右手交替着往前挪。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左眼,他半眯着一只眼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爬。

  

爬了大概一里路,他碰见一个人。

  

石破天扛着一捆柴从另一条小径上拐过来,看见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爬着往前挪的人时吓得把柴火扔了一地。

  

\"叶炎?!\"石破天冲过来蹲下,看着叶炎塌陷的左肩和肿得不像样子的右肋,嘴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音,\"谁干的?!这……这谁干的?!\"

  

\"……叶虎。\"叶炎的嗓子哑得像砂纸,每说一个字右肋就扯着疼,\"还有他爹。\"

  

石破天脸色铁青,手抖着想去碰他的左肩又不敢碰,最后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树。\"老子找他们去!\"

  

\"别。\"叶炎用右手攥住他的裤腿,\"别告诉我姐。\"

  

  

石破天低头看着他。叶炎的脸上全是血和泥,左眼睁不开,右眼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铁,里面带着一种石破天从没见过的执拗。他就那么攥着石破天的裤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断掉的左肩在身侧垂着,整个人狼狈到极致,可那眼神让石破天迈不出去脚。

  

\"……行。\"石破天蹲下来,把叶炎从地上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背上,\"我背你回去。你先别说话了,省点力气。\"

  

石破天背着叶炎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到叶家西院。他把叶炎放在床上,又跑回自己家翻了一堆伤药过来,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。但石破天不是大夫,对着断掉的骨头和碎裂的肋骨完全无从下手,只能先止住表面的血。

  

\"我去叫大夫。\"石破天说。

  

\"别叫,\"叶炎抓住他的手腕,疼得声音断断续续的,\"叫大夫的话,姐姐就知道了。\"

  

石破天急得在屋里转圈:\"那你怎么办?你这骨头不接,废了怎么办?\"

  

\"我自己接。\"叶炎咬着牙,用右手托住左肩的断处,另一边的胳膊已经彻底没知觉了,\"你帮我按着这边。\"

  

石破天看着他断掉的肩膀跟塌了似的垂在身侧,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,最后还是坐到了床边,两只手死死按住叶炎的后背。叶炎咬着枕头角,把左肩的断骨往原位推。

  

那一声闷哼压抑在枕头的棉布里,几乎听不见声响。石破天能感觉到手下叶炎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,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,但那股闷哼从头到尾只从枕头里漏出来一点点,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
  

断骨对上的瞬间叶炎整个人瘫软下去,浑身被冷汗浸透了。石破天松了手,手心全是汗,低头一看,枕头角被叶炎咬穿了一个洞,棉絮都露出来了。

  

  

\"肋骨……\"叶炎喘着气,右手按在自己右肋肿起的地方,一根一根地摸过去。他摸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下来,那根肋骨断成了两截,一截翘着顶住了皮肉。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按住断骨的位置猛地一按。

  

\"喀\"的一声轻响,骨头归位。叶炎眼前黑了一瞬,差点直接昏过去,嘴里涌出一口血被他扭头吐在了地上。

  

石破天坐在旁边看着他,这个平日里黑脸粗嗓门的少年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是攥着拳头坐在那里,眼眶红了一圈。

  

叶炎把断骨接好之后喘息了很久,额头上的伤口石破天已经给他上了药止住了血。他仰面躺在床上,浑身疼得像被碾过一样,左肩和右肋传来的剧痛一阵一阵地往天灵盖上冲。

  

\"石破天,\"叶炎闭着眼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\"你帮我个忙。\"

  

\"你说。\"

  

\"帮我把衣服换了。\"他睁了睁眼,\"别让我姐看出来。\"

  

石破天瞪着他:\"你都成这样了还瞒着她?\"

  

\"……她这几天在冲击筑基。\"叶炎的声音又轻又哑,\"每天晚上都在冲。她本来就缺七叶灵芝,心里已经够急了。我这点事让她分了心,她不进断崖,下个月就二十了。\"

  

石破天张了张嘴,最后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。他默默去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,小心翼翼地把叶炎身上那件血糊糊的外衫脱下来。左肩肿得老高,右肋一片黑紫,从前胸到后背全是淤青和擦伤,额头上纱布缠了一圈透着淡淡的血色。石破天把干净衣服给他换上,把换下来的血衣卷吧卷吧塞进自己怀里。

  

  

\"行了吧?\"石破天粗声粗气地问。

  

\"……嗯。\"

  

\"那我回去了。你要是晚上疼得受不了就喊我,我住隔壁听得见。\"

  

叶炎点了点头。石破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,床上的少年盖着被子,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,右眼闭着,左眼缠着纱布半遮着,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尊不小心被摔裂了的瓷人。

  

石破天咬了咬牙,转身走了。

  

叶炎一个人躺在黑暗里。

  

天已经黑了,屋里没点灯,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,在床前的地上画了一道淡白的线。他浑身疼得睡不着,也不敢睡,怕睡着了翻身压到断骨。他就那么睁着右眼盯着房梁,脑子里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  

叶长庚。叶虎。开脉七重。淬体六重。

  

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每一个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叶长庚弯下腰凑近他时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叶虎抡棍子时咧开的嘴,叶刚叶强拧着他胳膊时手心的汗。

  

他把这些全都记下来了。

  

  

右肋的断骨一抽一抽地疼,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里面反复地割。叶炎咬着牙关熬着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意识开始模糊起来,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院门\"吱呀\"一声被推开了。

  

叶炎猛地睁开眼。

  

院子里传来叶清雪的脚步声。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,大概是去张大爷家又待了一下午。叶炎听见她轻轻推开了灶房的门,听见她小声嘀咕着\"小炎又没给自己留饭\",听见她开始生火做饭的动静。

  
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往他这边来了。

  

\"小炎?\"叶清雪推开门,一只脚踏进屋里,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。她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,隐约飘出肉香——李记的酱肉包子。\"睡了吗?我给你带了包子,你……\"

  

她的话停住了。

  

油灯被点亮的一瞬间,屋里亮起来。叶清雪举着油灯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床上的弟弟。叶炎的被子盖到胸口,左肩那边平平地塌下去一块,右肋处被子的线条鼓得不自然。额头上缠的纱布从枕头边上露出一角。

  

叶清雪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。

  

她把油灯放在桌上,走到床边坐下来。动作很轻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炎左肩的位置。叶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,幅度极小,但还是被她的手指感觉到了。

  

叶清雪收回手。她盯着叶炎的左肩看了三息,又盯着他右肋看了三息。然后她掀开了被子一角。

  

  

左肩肿得像馒头,皮肤青紫发亮,明显是断骨之后又被粗暴地接回去的痕迹。右肋一大片黑紫色蔓延到腰侧,淤血积在皮肤下面,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巴掌。额头上缠的纱布透着暗红的颜色,枕头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
  

叶清雪看着那些伤,手停在半空没有动。

  

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。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,一明一灭地跳着,但她的瞳孔没有一点波动,就那么空空洞洞地看着那些淤青和肿胀。过了很久,她才把被子轻轻盖回去,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到那些伤。

  

叶炎睁开右眼看着她。

  

叶清雪的睫毛垂着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,油灯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。但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在抖,抖得被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褶子。

  

\"姐,\"叶炎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,\"我没事,石破天帮我接好了。\"

  

叶清雪没说话。

  
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她背对着叶炎站了一会儿,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\"你好好躺着,别动。我去去就回。\"

  

\"姐——\"

  

叶清雪已经出了门。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,快,极快,然后院门\"砰\"地被推开又关上。

  

  

叶炎的右眼瞬间瞪大。

  

他从床上撑着坐起来,右肋的断骨被扯得一阵剧痛,嘴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咽回去。他咬着牙站起来,右手扶着墙往外走。左肩不能动,右肋每走一步都像针扎,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挪到了院门口。

  

叶清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。她走的方向不是城南,不是张大爷家,是叶家正院——叶长庚住的那个方向。

  

叶炎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
  

他知道姐姐要去做什么了。他太了解她了——越是生气到极点的时候,她反而越平静,越一句话都不说。她刚才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\"谁干的\",因为她根本不需要问。

  

叶炎靠着院门框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屋,哆嗦着右手从墙上取下姐姐的青锋剑。娘的剑平日里就挂在堂屋的墙上,剑柄上褪色的布条垂着。他一只手没法拿剑鞘,就攥着剑鞘的尾部拖着剑往外走,剑鞘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磕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。

  

石破天从隔壁院子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。

  

\"你干什么?!\"石破天看见他手里拖着的剑,脸都白了,\"你回去躺着!你姐她……\"

  

\"帮我。\"叶炎的右眼里带着血丝,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,\"帮我扶一把。\"

  

石破天咬牙跺脚,最后还是架住了他右边没断的那条胳膊。

  

  

两人跌跌撞撞赶到叶家正院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乱了。

  

叶长庚住的院落是叶家东侧的一座独院,比西院气派得多,青砖黛瓦,院里还种着几棵桂花树。此刻桂花树底下的石桌被掀翻了,茶壶茶杯碎了一地。叶长庚靠在正屋的门框上,灰袍上全是脚印,嘴角豁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的左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——断了。

  

叶虎躺在院子中间的青砖地上,蜷缩着身子,嘴里呜呜地哭,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,左眼乌青得几乎睁不开。叶刚叶强更惨,两个人都被反手绑在桂花树的树干上,脸上全是巴掌印,鼻血流了满下巴。

  

叶清雪站在院子正中央。

  

她没拿剑。青锋剑被她插在身后的石缝里,剑柄上的旧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。她的拳头上有血,不是她的。白裙子的袖口被撕破了一截,露出的小臂上有两道浅浅的抓痕,应该是叶长庚临了反扑时留下的。

  

她整个人站在那里,呼吸平稳,面上毫无表情,像一座刚从风雪里走出来的玉像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清冷又凌厉。

  

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叶家的家丁、几房旁系的子弟、甚至还有两个路过的长老都站在外面看。没人敢进去。

  

叶长庚靠在门框上喘着气,断掉的胳膊垂在身侧,嘴角的血滴在地上。他看着叶清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。

  

\"叶清雪……你、你疯了……\"他声音发颤,\"我是执事……你以下犯上……\"

  

叶清雪没有回话。

  

  

她迈开步子朝叶长庚走过去。叶长庚想往屋里退,但门框卡住了他的后背。叶清雪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叶长庚比她高大半个头,但此刻缩在门框上,整个人矮了一截似的。

  

\"你打我弟弟,\"叶清雪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\"用棍子打断他的骨头。\"

  

叶长庚嘴巴哆嗦着:\"那是……那是你弟弟先……\"

  

叶清雪抬手扇了他一巴掌。

  

\"啪\"的一声,比三天前打叶虎那下还要响。叶长庚的脸被打得甩向一边,嘴里含着的血沫子喷出来溅在门框上。他整张脸迅速肿起一个通红的掌印,比嘴角豁的口子还要难看。

  

叶清雪收回手,转身朝插在石缝里的青锋剑走去。叶长庚以为她要拔剑,吓得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啊啊的惊恐叫声。

  

但叶清雪只是走到剑旁边,弯腰把剑拔出来,收进了储物袋。

  
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地上哭嚎的叶虎、被绑在树上的叶刚叶强、瘫在门框上哆嗦的叶长庚。院外围观的人一片寂静,没人敢对上她的视线。

  

叶清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,看见了靠在院门外墙上的叶炎。

  

少年靠墙站着,脸色苍白得像纸,右手攥着空空的剑鞘——她的青锋剑还插在石缝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武器,但剑鞘被他一路拖过来,攥了一路。他身边站着石破天,石破天架着他那条没断的胳膊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惊吓。

  

  

叶清雪看着弟弟靠在墙上的样子——左肩塌着,右肋处衣服底下的肿块很明显,额上缠着纱布,脸白得跟月光一个颜色。他整个人靠在石破天身上才能站住,可那只右眼还是亮的,看着她的时候里面全是\"我来接你\"四个字。

  

叶清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
  

她快步走过去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抱住叶炎。抱得很轻很轻,避开他的左肩和右肋,只是把脸颊贴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,下巴搁在他颈窝里,温热的眼泪一下子浸湿了他衣领。

  

\"小炎……\"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,沙哑地、哽咽地从他肩膀上溢出来,\"疼不疼……告诉姐姐,疼不疼……\"

  

叶炎的右手抬了抬,顿了一下,轻轻落在她后背上。

  

\"……不疼了。\"他说。

  

叶清雪在他肩上哭着摇头。月光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方才以一敌四、打断一个开脉境执事胳膊的少女哭得像个小姑娘,眼泪把弟弟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。她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,退开半步用手背擦了擦脸,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,只是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
  

她低头看见叶炎脚边那把空剑鞘,愣了一下,俯身捡起来收好。

  

\"回家。\"她牵起叶炎的右手,像上次在妖兽山脉一样攥着他的手腕,力道不重不轻,\"给你下面吃。\"

  

她回过头扫了一眼院门口围观的人群,目光落在人群后方一个穿长老袍的身影上。那位长老原本站在暗处没出声,对上她的目光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
  

  

叶清雪没有多说什么,牵着叶炎往回走。石破天跟在后面,三个人穿过叶家灯火通明的游廊和甬道,穿过那些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的目光,穿过一片一片投下来的树影和廊灯,最后回到了西院那扇简简单单的木门前。

  

叶清雪推开院门,月光洒进来,落在窗台那两盆花上。兰草的叶子蔫了两天之后重新支棱起来,小黄花的茎秆虽然还折着,但根旁长出了两片指甲盖大的新芽。

  

叶清雪看着那两片新芽,眼眶又红了一下,然后深吸一口气进了灶房。

  

灶房的灯亮了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叶炎坐在石桌旁,石破天拖了另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,脸上的表情终于缓过来一些。

  

\"你姐真猛。\"石破天压低声音,\"三下还是四下就把叶长庚的胳膊掰折了,我亲眼看见的。那叶虎更惨,被你姐提着领子拎起来扇了十几巴掌,脸肿得跟他爹一样……\"

  

\"石破天,\"叶炎打断他,\"你能小点声不?她听得见。\"

  

灶房里传来叶清雪的声音:\"我听得见。\"

  

石破天把嘴闭上了。

  

没过多久叶清雪端了两碗面出来。白花花的手擀面,切了葱花打了荷包蛋,油亮亮的汤面上浮着几点香油。她把面放在叶炎面前,又把第二碗推给石破天。

  

石破天受宠若惊:\"我也有?\"

  

  

\"吃。\"叶清雪在他脑门上也拍了一下,力道比拍叶炎重得多,石破天被拍得脑袋一晃,\"今天谢谢你。\"

  

石破天嘿嘿傻笑两声,埋头吃面。

  

叶炎用右手拿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。热汤从喉咙淌下去,暖了胸口一大片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清雪,她坐在对面,托腮看着他吃面,眼眶的红色还没褪尽,可眼睛里有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过的光。

  

叶炎低头又吃了一口面。

  

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,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窗台上那两盆花的叶子轻轻晃着,灶房的灯火从敞开的门里漏出来,洒了一院子暖黄。

  

他心想,这条路还很长。但此刻他有面吃,有姐姐在对面看着,有兄弟在旁边的凳子坐着吸溜面条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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