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命卷现字
那道血纹亮得极淡。
若不是陆承渊亲眼看见它从木头里渗出来,几乎会以为只是灯影晃花了眼。
可它偏偏就在那儿。
细得像一根血丝,顺着祖台旧木的纹理慢慢往里钻,一直延到供案下方最暗的那一角。
“少主?”
陆安还在门外,显然没看见异样。
陆承渊抬手止住他:“都出去。”
陆安愣了一下,却还是立刻退了。
祠门轻轻合上,整座祖祠一下静了下来。
陆承渊蹲下身,盯着那道血纹看了两息,随后伸出手,指腹轻轻按了上去。
冰。
不是旧木的凉,是像井底陈水一样的阴冷,顺着指尖直往骨缝里钻。
下一刻,那道血纹忽然亮了一下。
祖台深处,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滴血惊醒了。
陆承渊只觉得掌心猛地一麻,紧接着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一阵极快的翻页声。
哗啦。
哗啦啦。
像有一本厚得看不见尽头的书,在黑暗里被人一页页飞快翻过。
等他再睁眼时,祠堂还在,灯火还在,牌位也还在。
只是祖台上方,多出了一卷悬在半空中的残破古卷。
卷边焦黑,纸面残缺,像是刚从大火里抢出来的一半旧书,随时都会散。可它偏偏不落,静静浮在灵牌之前,一股古老得令人心悸的气息无声压下。
陆承渊站在原地,半步没动。 那卷残书缓缓展开一线。 最上方,先浮出了五个字。 陆氏,三年内必亡。 祠堂里的风像是一下停了。 这五个字很平。 可平得更像铁钉,钉在一整座祖祠里,叫人心口发沉。 陆承渊盯着它,足足两息,脸上竟没见慌色,只是声音更低了些。 “好大的口气。” 话音刚落,纸页上的字又变了。 墨迹散开,重新聚成八个字。 东裂西断,祖矿藏祸。 紧接着,纸页下方浮出几道极淡的线影。 一条落在东坊方向,断断续续,边缘发灰。 一条压在祖矿之上,先亮后暗,最后几乎全成了乌色。 还有一条更细,藏在祖宅内外院之间,若有若无,像一根埋在肉里的刺。 陆承渊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。 东坊,是药铺和药材线。 祖矿,是陆家如今最大的根。 至于那根藏在祖宅里的暗刺…… 他刚想到这里,纸页最末端忽然又浮出三个极浅的字。 残石道。 陆承渊心头猛地一震。 祖矿西侧确实有一条废了十几年的旧矿道,年轻一辈几乎没人还记得,连账本里都只剩极少记载。若不是他这些年理过不少旧册,根本不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 这卷残书,却偏偏把它指了出来。 像是在给他一条路。 也像在给他一处坑。 陆承渊试着抬手,碰向压在祖矿上的那条乌色线。 指尖刚一触上,脑海里便猛地炸开一幅极碎的画面。 黑暗。 塌落的矿石。 一块被仓促埋进土里的旧木牌。 还有一只沾血的手,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废矿道更深处。 画面一闪而逝。 陆承渊太阳穴狠狠一跳,额上瞬间见了冷汗,整个人都晃了一下。 残卷上的字迹也跟着暗了一层。 他立刻明白了。 这东西能看。 但不是白看。 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陆承渊低声问。 残卷没有回应,只在纸页最底端慢慢凝出一行新字。 气运不足,推演终止。 气运。 陆承渊不是没听过这两个字。 老修士们常说,大宗大族有气运起落,兴衰并非全靠人力。只是那东西向来玄而又玄,谁也说不清。 可眼前这卷残书,竟像是在拿陆家的命数当墨。 他还想再问,祠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乱脚步。 “少主!” 陆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明显带了慌:“顾家的人来了!顾长锋亲自带人上门,说等不到明日,要今夜就把账收了!” 下一刻,前院喧声骤起。 有人撞门。 有人高声喝骂。 顾长锋张狂的声音隔着夜色清清楚楚传来:“陆家的人,商量完没有?祖矿若还舍不得卖,本少爷不介意替你们做这个主!” 残卷上的字迹微微一颤,随即迅速黯淡。 半空中的古卷重新收拢,缩回一道极浅的影,没入祖台深处。 祠堂一下恢复原样。 仿佛方才那一切,从未发生。 只有陆承渊掌心还残着寒意,袖中的旧账和那本断角家录压得分外沉。 他看了一眼祖台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 随后推门而出。 门外夜风扑面,吹得人骨头都冷。 可陆承渊眼里的冷意,比风更硬。 顾长锋来得正好。 他也正想看看,这卷命书给的第一条线,到底能不能咬死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