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山河斩妖录

第八章 斩邪修

山河斩妖录 西楼经几秋 9877 2026-08-21 22:34

  

  

连续七天,沈长安每天卯时到河边练功。

  

正气诀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。引气入体、走小周天、存正气于丹田——整套流程像刻进了骨头里,闭着眼都能做。胸口那团温热一天比一天浓,从一团雾变成了一汪水,从一汪水变成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坠在丹田里,踏实。

  

他内视丹田的时候,能看见那粒金色的功德种子又大了一圈。从黄豆变成了花生米大小,金光比以前更亮,照得整个丹田都亮堂堂的。

  

顾长宁说他的修炼速度是别人的三倍。

  

他不信,但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。

  

  

以前用阴阳眼看邪祟,头会晕,鼻子会流血,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。现在好多了,虽然还是会有一点点晕,但鼻血不流了,恢复得也快了。真人说这是因为正气在替他抵消消耗,等正气足够雄厚的那天,阴阳眼就能随便用了。

  

“到时候,”真人说,“你不仅能看见邪祟,还能看见它们的弱点。”

  

沈长安很期待那一天。

  

  

第八天早上,沈长安到了河边,发现青云真人已经到了。

  

但今天真人没让他打坐。

  

“今天不练功。”真人说。

  

沈长安愣了一下。

  

“那干什么?”

  

“去杀人。”

  

  

沈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  

“什么?”

  

“青狼岭那座古墓里,还有一个人。”真人说,“上次跑掉的那个邪修,周万山。他没走远,一直藏在山里的某个地方。这几天我在找他,今天找到了。”

  

沈长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
  

周万山。那个黑袍人,血红的眼珠子,黑色的长指甲。上次在古墓里,他差点杀了青云真人。

  

“我能帮上什么忙?”沈长安问。

  

真人看了他一眼。

  

“你负责看。”

  

“看?”

  

“看我怎么杀人。”

  

  

  

青狼岭的午后很静。

  
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。鸟叫得稀稀拉拉的,像是在打瞌睡。沈长安跟在真人身后,踩着松软的落叶,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
  

他走得很小心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
  

真人走得更小心——不,不是小心,是自然。他走在山林里,像水融进水里,没有一点声音,没有一点痕迹。沈长安明明就走在真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但如果不看前面,他感觉不到真人的存在。

  

这就是高手。

  

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真人停下来,蹲下身子,指了指前方。

  

沈长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看见了一棵老槐树。槐树很大,三个人都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,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树根裸露在地面上,像一条条巨大的蛇,盘根错节,扎进土里。

  

树根下面,有一个洞。

  

洞口不大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但沈长安的阴阳眼看得很清楚——洞口周围弥漫着一层黑气,比上次在古墓里看到的还要浓,还要稠,像黑色的沥青,从洞里往外渗。

  

  

“他在里面。”真人的声音很轻。

  

“我们下去?”沈长安问。

  

“不急。”真人说,“等他出来。”

  

沈长安不明白,但他没问。他蹲在真人身后,盯着那个洞口,等着。

  

太阳慢慢西移,光斑从东边挪到西边。沈长安的腿蹲麻了,换了个姿势,继续等。

  

他正想问真人还要等多久,洞口有了动静。

  

黑气猛地往外一涌,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推了一把。然后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——黑色的指甲,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,皮肤上爬满了青紫色的血管。

  

沈长安屏住呼吸。

  

那只手扒住洞口边缘,用力一撑,一个人从洞里钻了出来。

  

周万山。

  

  

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,脸上的肉几乎全没了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眼窝深陷,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。黑袍上全是泥土和血渍,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——上次被青云真人砍断的。

  

他钻出洞口,没有马上走,而是站在槐树下,仰起头,对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

然后他开始笑。

  

那笑声不大,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但沈长安听着,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冷。

  

“出来吧。”周万山忽然说。

  

沈长安的心猛地一缩。

  
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周万山转过身,面朝他们的方向,血红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沈长安藏身的那棵大树,“从你踏进青狼岭的第一步,我就闻到你了。你身上的功德金光,像一盏灯,在黑夜里亮得刺眼。”

  

沈长安看向真人。

  

真人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

  

沈长安跟在他身后,心跳得像擂鼓。

  

  

  

周万山看着青云真人,血红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忌惮,但很快就被疯狂取代了。

  

“你还敢来?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石头。

  

“为什么不敢?”真人的语气很平淡。

  

“上次你燃烧修为才逼退我,你以为这次还能赢?”

  

“上次我没有燃烧修为。”真人说,“上次我只是打了个喷嚏。”

  

周万山的脸色变了。

  

沈长安差点笑出来。他没想到真人会说这种话。

  

“找死!”周万山怒吼一声,身形暴起,五指成爪,朝真人面门抓来。

  

指甲是黑色的,带着腥风。

  

  

沈长安站在远处,看见真人的手动了。

  

很慢。

  

慢得像是在水里挥剑。

  

但剑光快得不可思议。

  

一道白光闪过,沈长安没看清剑是怎么出的,只看见白光从真人腰间飞出,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,然后回到真人手里。

  

周万山停在半空中,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
  

然后他的右手掉在了地上。

  

不是砍断的,是切下来的。切口平整得像镜子,连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。

  

周万山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腕,愣了一秒,然后发出一声惨叫。那叫声不像人发出来的,像野兽,像鬼魅,尖锐的,刺耳的,在山林里回荡。

  

“你……你——”

  

  

“我什么?”真人把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那行小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
  

周万山转身就跑。

  

他跑得很快,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往密林深处窜去。沈长安只看见一道黑影在树丛间穿梭,眨眼就出去十几丈远。

  

真人没有追。

  

他举起剑,对着周万山逃跑的方向,轻轻一挥。

  

一道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,像一支箭,又快又准,穿过树丛,穿过枝叶,穿过几十丈的距离,正中周万山的后背。

  

周万山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,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,栽倒在地。

  

沈长安跑过去。

  

周万山趴在地上,后背的衣服被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肉。皮肉上没有伤口,但沈长安能看见——那层黑气正在从周万山体内往外散,像漏气的皮球,嗤嗤地响。

  

“你……”周万山抬起头,血红的眼珠子盯着沈长安,“你以为……杀了我……就结束了?”

  

  

沈长安蹲下来,看着他。

  

“九幽门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周万山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“你身上的功德……是他们想要的……你迟早……迟早会被……”

  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  

一只脚踩在了他脸上。

  

沈长安抬起头,看见青云真人站在他身后,面无表情,一脚把周万山的脑袋踩进了泥土里。

  

“废话太多。”真人说。

  

  

沈长安站在槐树下,看着真人处理周万山的尸体。

  

真人没有埋他,也没有烧他,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,咬破手指,在上面画了几笔,然后贴在周万山额头上。

  

黄纸贴上去的瞬间,周万山的尸体像被火烧了一样,迅速干瘪、萎缩、化灰,最后只剩下一摊黑色的粉末。

  

  

风一吹,粉末散了。

  

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  

“这是化尸符。”真人说,“道门处理邪修尸体的常用手段。你要学吗?”

  

沈长安点头。

  

“以后教你。”真人把剩下的黄纸收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走吧。”

  

“去哪?”

  

“回镇上。”真人说,“事情还没完。”

  

沈长安跟着真人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

  

树根下面的那个洞还在,黑气已经散了大半,但还有一丝一缕地往外渗。

  

“真人,”他说,“那个洞……”

  

  

“通向幽冥。”真人的声音很轻,“九幽门的人在打通人界和幽冥的通道。周万山只是一个小角色,真正的大人物还在后面。”

  

沈长安的心沉了沉。

  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  

“修。”真人说,“你修你的,我修我的。等他们来的时候,打回去。”

  

  

回到镇上,天已经快黑了。

  

沈长安走在街上,觉得今天的平安镇跟往常不太一样。街上的人比平时多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交头接耳,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害怕。

  

他走近了,听见有人在说他的名字。

  

“……听说了吗?沈家小子跟那个道人上山了!”

  

“上山干什么?”

  

  

“还能干什么?斩妖除邪!”

  

“真的假的?”

  

“真的!王家丫头、李家丫头、刘家丫头,都是他救回来的!”

  

沈长安加快脚步,不想听这些。但那些人看见了他,一下子围上来。

  

“长安!听说你跟道爷上山了?”

  

“长安!那个邪修死了没有?”

  

“长安!你学了多少本事了?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?”

  

沈长安被围在中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求救似的看向真人,但真人早就走了,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
  

“各位叔伯婶娘,”沈长安说,“事情还没完,大家先回去。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。”

  

人群不太情愿地散了。

  

  

沈长安松了口气,快步往家走。

  

推开门,院子里坐着两个人。

  

一个是父亲,沈大河。

  

一个是顾长宁。

  

两人面前摆着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顾长宁端着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,脸有点红。沈大河面前的杯子是满的,没动。

  

“回来了?”沈大河看了他一眼。

  

“回来了。”

  

“那个邪修呢?”

  

“死了。”

  

沈大河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面前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
  

  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  

  

晚上,沈长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  

不是失眠,是脑子里太乱了。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——周万山的死、老槐树下的洞、九幽门、幽冥——每一件都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他根本静不下来。

  

他坐起来,盘腿打坐。

  

正气在体内自动流转,一圈一圈,像永不停歇的河水。他内视丹田,看见那粒金色的功德种子又长大了一些,从花生米变成了蚕豆大小,金光比以前更亮了。

  

周万山说,九幽门想要他身上的功德。

  

功德到底是什么?

  

为什么九幽门想要它?

  
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必须继续变强。强到九幽门来了也不怕,强到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。

  

  

他闭着眼,感受着正气在体内流转,一圈一圈,越来越快。

  

丹田里的金色种子也在转动,跟着正气的节奏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,在他体内发光发热。

  

他忽然想起今天真人说的那句话。

  

“修。等你来的时候,打回去。”

  

那就修。

  

修到能打回去的那天。

目录
设置
手机
书架
书页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