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下来。

县城里的灯笼一盏盏暗下去。

我没回县衙睡。

披了件苏清婉递来的披风，站在城边的土坡上。

半山腰，水月庵的灯火像一粒冷星。

阿古拉靠在我旁边的石头上，手里转着一把短刀。

银亮的刀光在夜里一闪一闪。

“真要现在去？”她侧头看我。

“不等明天？”

“等不及。”

我捏了捏拳头，“王万财消失得太怪。”

“纸条又直指水月庵。”

“不去摸清楚，我睡不着。”

阿古拉笑了一声，刀往腰里一插。

“行，我陪你疯。”

“反正这破地方，也没什么乐子。”

我瞥她一眼。

“你是公主，不用跟着我冒险。”

“我是公主，但我也是来找人的。”

她收了笑，眼神认真，“你要是死了，我找谁去？”

我心口莫名一堵。

没接话，转身往山下走。

“走。”

山路比白天更难走。

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，凉得刺骨。

我运起系统刚给的轻功，脚步轻了不少。

阿古拉跟在我身后，几乎没声音。

快到庵门口时，我抬手。

“停。”

两人蹲在树丛后。

庵门紧闭，静悄悄的。

连守夜的小尼姑都不见。

【叮——检测到危险气息。】

【隐藏人物就在附近。】

【王万财踪迹：庵内西厢房。】

我眼神一紧。

王万财真在这儿？

静玄知道吗？
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
我压低声音，“你在外面望风。”

“不行。”阿古拉立刻拒绝，“要进一起进。”

“里面情况不明——”

“我比你能打。”她直接打断，“少废话。”

我噎了一下。

她说得对。

“跟在我后面。”

我丢下一句，猫着腰绕到庵墙侧面。

墙不高，我纵身一跃，轻轻翻了过去。

阿古拉紧随其后。
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香火味很淡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气。

我心里一沉。

往西厢房摸去。

窗纸黑洞洞的。

我凑到窗边，用手指戳破一个小洞。

往里一看。

王万财被绑在椅子上，嘴巴堵着布，浑身发抖。

脸上全是泪，吓得快晕过去。

屋里没有别人。

我松了半口气。

刚要转身。
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像是衣料摩擦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静玄站在廊下。

一身素衣，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

灯光昏黄，照得她脸色发白。

她没喊，没问。
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。

阿古拉瞬间挡在我身前，手按在刀上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静玄没看她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“林大人。”

声音很轻，“夜闯庵堂，不合规矩。”

我推开阿古拉，往前走一步。

“王万财在你这儿。”

不是问句，是肯定。

静玄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抓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她轻轻摇头，“是有人把他丢在庵门口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静玄抬眼，“那人蒙着脸，只留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让大人，明日来领人。”

我心里一咯噔。

和纸条上的内容对上了。

【叮——线索确认。】

【幕后黑手故意设局。】

【目标：宿主。】

我盯着静玄。

她眼神坦荡，不像撒谎。

洞察之力也没报警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县衙？”

我问。

“告诉你们，王万财活不到明天。”

静玄声音平静，“那人手段狠辣，我拦不住。”

“只能先把人藏起来，等大人来。”

我沉默。

她说得有理。

那个乞丐能凭空劫狱，杀一个王万财，跟捏死只蚂蚁一样。

“静玄师父。”

我开口，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？”

“这个县城，到底藏着什么事？”

静玄握着油灯的手指紧了紧。

灯光晃了晃。

“大人。”

她顿了很久，才慢慢开口，“有些事，知道得太早，会死得很快。”

“我已经卷进来了。”

我盯着她，“躲不掉。”

静玄看着我。

目光里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。

“好。”

她轻轻点头，“明日天亮。”

“我把我知道的，都告诉你。”

就在这时。

西厢房里。

突然传出一声闷响。

我们三人同时转头。

屋里。

王万财的脑袋歪在一边。

一动不动。

我瞳孔一缩。

“不好！”

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。

王万财已经没了气息。

脖子上，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
死得干脆利落。

屋里窗户大开。

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纸张乱飞。

人跑了。

阿古拉冲到窗边，往外一看。

“晚了，看不见人。”

我蹲下身，摸了摸王万财的脖子。

还热着。

凶手就在刚才那几句话的功夫，下的手。

静玄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。

“我明明守着……”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我站起身，眼神冷得吓人，“对方高手。”

“就是冲着王万财来的。”

“也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杀王万财，是灭口。

留纸条，是引我来。

刚才在窗外，明明有机会杀我，却没动手。

对方的目的，根本不是取我性命。

是玩我。

我攥紧拳头。

指节发白。

你爷爷的奶奶。

敢这么耍我。

【叮——王万财死亡。】

【任务失败惩罚：革职查办暂缓。】

【但幕后黑手挑衅成功。】

【系统警告：对方实力远超预期。】

我没理系统。

走到窗边，看着漆黑的夜色。

心里一股火气压不住。

“我屌你老母！”

我对着黑夜，低低骂了一声。

阿古拉走到我身边。

“别冲动。”

“明天，他还会露面。”

静玄也走了过来。

她看着王万财的尸体，轻轻合掌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“明日，我陪大人一起等。”

“不管他是谁，我不会让他再乱来。”

我转头看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

我吐出一个字。

天快亮了。

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一场硬仗，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