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转瞬而过。

青崖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修士，茶棚酒肆日夜爆满，就连镇外那片荒废已久的乱葬岗，都被人搭建起临时的洞府。

来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叶不凡依旧住在王东阳家里，深居简出。但该来的麻烦，一件都不会少。

第四日清晨，麻烦来了。

“叶不凡！滚出来！”

一声暴喝炸响，震得整个青崖镇的屋檐都在抖。

叶不凡睁开眼，从床上坐起来。王东阳已经冲进屋子，脸色发白：“是洞天境的人！来找事的！”

叶不凡没说话，披上外衣，推门而出。

王东阳家门外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。

人群中央，站着五个年轻人，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，大约十七八岁，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刻薄。他身后站着四个随从模样的黑衣人，个个气息雄浑，至少是搬血境后期。

“你就是叶不凡？”

锦衣少年上下打量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。

“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，原来就是个凡骨废物。”
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。

叶不凡面色平静：“有事？”

“有事？当然有事！”锦衣少年上前一步，趾高气扬，“我乃落云城古家嫡子古风，听说那个叛徒的遗物在你手里。交出来，我保你一条狗命。”

落云城古家，方圆千里内有名的修行世家，据说祖上出过铭纹境高手。

叶不凡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爹没教过你，求人要用求人的语气？”

古风一愣，随即脸色涨红：“你他娘的找死！”

他一挥手，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，朝叶不凡扑去。

叶不凡没动。

他在等。
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等一个能一击震慑所有人的机会。

三天前他能硬扛那黑衣人一掌而不死，这四个人虽然强，但还比不上那黑衣人的一根手指。

就在他准备出手时，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“够了。”

所有人一愣。

人群自动分开，一个白衣少女缓缓走来。

沈青雪。

她依旧穿着那身雪白长裙，面容清冷如霜，一双眸子淡淡地看着古风，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
“禁忌之门即将开启，各方都在积蓄实力。你在这里内斗，是想让人看笑话？”

古风脸色变了变，显然认出了沈青雪的身份。

补天阁当代最强天骄，他惹不起。

“沈仙子，这不关你的事吧？”他硬着头皮说，“这废物是叛徒后人，人人得而诛之——”

“叛徒后人？”

沈青雪打断他，目光落在叶不凡身上。

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少年。

凡骨。

确实是最低等的根骨，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，气息弱得像一只蚂蚁。

可他的眼睛——

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。

不是装出来的平静，是真的平静。仿佛面前这五个随时能杀他的人，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块会动的石头。

她见过无数天骄，见过无数狂徒，见过无数装腔作势的废物。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，像他这样——

空。

却又满。

空得像什么都没有，满得像装着整片天地。

她忽然有些明白，为什么那个东西会选中他。

“古风。”她收回目光，“我再说一遍，够了。”

古风脸色铁青，却不敢发作。他一咬牙，狠狠瞪了叶不凡一眼：“算你走运！等进了禁忌之地，我看谁能保你！”

他一挥手，带着四个黑衣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。

叶不凡站在原地，看着沈青雪。
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沈青雪淡淡道：“不是帮你，是帮我自己。禁忌之门开启前，我不想节外生枝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沈青雪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叶不凡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问：“我们以前见过吗？”

沈青雪沉默了一息。

“没有。”

她走了。

叶不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。

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
又像是在梦里见过。

夜里。

叶不凡独自坐在断崖边，握着那块金色骨片。

月光如水，洒在他身上。

他忽然想起白天沈青雪看他的眼神—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除了冷漠，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。

是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的是，这个补天阁的天之骄女，没有传说中那么高高在上。

她看那些人的时候，眼神是冷的。

可她看他的时候，眼神里有一丝——

温度？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王东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拎着两壶酒，一屁股坐在叶不凡旁边，递过去一壶。

“喝点？我偷我爷爷的。”

叶不凡接过酒壶，喝了一口，辣得直皱眉。

王东阳嘿嘿笑着，也灌了一大口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你说咱俩这命，怎么就差这么多呢？你是叛徒后人，我是猎户儿子。她是补天阁天骄，天生道体，注定要成仙的人物。”

他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镇子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
“不凡，你说，我能追上她吗？”

叶不凡愣了愣：“追上谁？”

“沈青雪啊。”王东阳说，“她是天骄，我也是天骄——虽然没她那么天骄，但我好歹也是重瞳，生下来就有异象。我爷爷说我有大帝之姿，你说我能不能……”

他越说越没底气，最后挠挠头，自己笑了。

“算了算了，我瞎说的。人家那种人，哪是我能想的。”

叶不凡没说话。

他看着王东阳，忽然想起老祭灵临终前的话——

“他的路，注定不凡。你能跟着走一程，是你的造化。”

老祭灵说的是他，不是王东阳。

可他总觉得，王东阳的路，也不会太平凡。

重瞳，那是上古圣人才有的异象。虽然现在还没显露出什么，但谁知道以后呢？

“东阳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的路，自己走。别想着追谁。”

叶不凡站起身，看着北方那片翻涌的迷雾。

“等进了禁忌之地，说不定你会发现自己比谁都强。”

王东阳愣了愣，然后咧嘴一笑。
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他站起来，和叶不凡并肩而立。

两个少年，一个凡骨，一个重瞳，站在断崖边，看着那片即将开启的禁忌之地。

身后，青崖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
前方，迷雾翻涌，杀机四伏。

第十日。

距离禁忌之门开启，只剩五天。

来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洞天境的修士已经不算什么，铭纹境的老怪也出现了好几位。甚至有传言说，有几个化灵境的恐怖存在，正在暗中窥视。

叶不凡依旧深居简出，但关于他的传闻，已经传遍了整个青崖镇。

叛徒后人。

凡骨废物。

手里有上古至宝。

这三个标签加在一起，足够让所有人把他当成待宰的羔羊。

第十一日傍晚，又一个麻烦找上门来。

这次不是古风那种小角色，而是真正的天骄。

“叶不凡，出来一战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叶不凡推开门，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黑衣少年。

他大约十七八岁，面容冷峻，背负一柄漆黑的长剑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。他就站在那里，周围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后退，给他让出一片空地。

“那是谁？”

“王东阳！是王家的王东阳！”

“哪个王家？”

“东荒王家！上古世家！据说这一代出了个妖孽，十五岁搬血，十七岁洞天，号称同境无敌！”

“卧槽，他怎么也来了？”

王东阳（重名）听着周围的议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他看着叶不凡，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
“你就是那个叛徒后人？”

叶不凡没说话。

王东阳（重名）上下打量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凡骨。果然是个废物。”

他抽出背后的长剑，剑尖指向叶不凡。

“听说你杀了那头白猿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用拳头砸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王东阳（重名）笑得更大声了。

“你知道那头白猿是什么境界吗？搬血境初期。你能杀了它，说明你有点本事。但那又如何？”

他剑尖一抖，一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，在叶不凡脚边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
“我三年前就能杀搬血境凶兽。一年前就能杀搬血境巅峰。现在——”

他浑身气势轰然爆发，周围的人纷纷后退，有人惊呼：“洞天境！他突破洞天境了！”

王东阳（重名）享受着周围的惊呼，看着叶不凡，眼中满是戏谑。

“你拿什么跟我比？”

叶不凡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道剑痕，然后抬起头。

他看着王东阳（重名）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你想怎样？”

“怎样？”王东阳（重名）收起剑，转身就走，声音飘过来，“我不屑杀一个废物。”

“我只是来告诉你，进了禁忌之地，离我远点。”

“不然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叶不凡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
“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同境无敌。”

他走了。

人群渐渐散去。

叶不凡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王东阳（朋友）从门后探出头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叶不凡摇摇头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色骨片。
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骨片烫了一下。

不是预警的烫，是另一种烫——

像是嘲笑的烫。

它在嘲笑谁？

嘲笑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家天骄？

还是嘲笑他叶不凡，到现在还摸不清它的底细？

他握紧骨片，抬头看向北方。

迷雾还在翻涌。

禁忌之门，越来越近了。

第十二日。

沈青雪站在镇外一座无人的山丘上，看着远处的断崖。

那里有一个瘦削的身影，从早坐到晚，一动不动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
只是每次看见他，心跳就会快一拍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提醒她——

那个人，很重要。

可她明明不认识他。

“师妹。”
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青雪回头，看见一个白衣青年缓缓走来。他面容俊朗，气质温润如玉，是补天阁这一代的大师兄，林寒。

“大师兄。”

林寒走到她身边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微微一愣。

“你在看他？”

沈青雪没说话。

林寒沉默片刻，轻声说：“师妹，我知道你心善。但那个人，你不能接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是叛徒后人。”林寒说，“三百年前的事，虽然过去了，但那些受害者的后人不会忘。现在禁忌之门要开了，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手里的东西。你靠近他，会引火烧身。”

沈青雪依旧没说话。

林寒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
“师妹，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救的那次吗？”

沈青雪瞳孔微缩。

林寒没回头，声音淡淡传来。

“你昏迷的时候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。”

“叶……凡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青雪站在原地，脸色煞白。

她死死盯着断崖上那个瘦削的身影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
叶凡。

叶不凡。

是他吗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的是——

她一定要进禁忌之地。

一定要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