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日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北方传来，震得整个青崖镇的房屋都在颤抖。
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
北方，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山脉，迷雾正在疯狂翻涌。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漩涡中心，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。

“禁忌之门——开了！”

有人惊呼。

下一刻，无数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，向北方掠去。有御剑飞行的修士，有骑乘异兽的强者，有踏空而行的老怪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。

叶不凡站在断崖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
王东阳站在他身旁，紧张得手心冒汗：“咱们……真要去？”

“去。”

叶不凡转身，向山下走去。

王东阳咬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
他们走得不算快。等他们赶到山脉边缘时，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。

迷雾还在翻涌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浓郁。透过雾气，隐约能看见山脉深处的景象——那是一片荒凉的古战场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，白骨累累。最深处，一道巨大的石门耸立在山体上，门框由整块青石雕成，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

禁忌之门。

此刻，石门紧闭。

但门上的符文正在缓缓流动，发出幽幽的光芒。按照以往的经验，当符文完全亮起时，门就会打开。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快看，补天阁的人来了！”

沈青雪一行人从人群中走出，径直走到距离石门最近的位置。那是属于最强势力的位置，没有人敢争。

紧接着，又有几批人陆续上前。

“东荒王家！”

王东阳（重名）背负长剑，昂首阔步地走到石门左侧。他身后跟着四个老者，个个气息深不可测。

“落云城古家！”

古风带着一群随从，占据了右侧的位置。他看见叶不凡时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。

“还有那边几个，是北原张家、南海散修盟、天罗谷的人……”

王东阳（朋友）一个个数着，越数越心虚。

叶不凡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道石门，看着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。金色骨片在他怀里发烫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。

它很激动。

像是在催促他——快进去，快进去。

“快看，门要开了！”

有人惊呼。

石门上的符文已经亮起了大半，只剩下最后几道还在闪烁。光芒越来越盛，越来越刺眼，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“都给我滚开。”

所有人一愣。

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落在石门正前方。

那是一个黑袍老者，面容苍老，皱纹深如刀刻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
是他。

那夜出现在青崖镇的黑衣人。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“是血屠老祖！”

“他怎么来了？他不是已经三百年没出世了吗？”

“据说他当年就是追杀那个叛徒的主力，这次肯定是冲着那件遗物来的！”

血屠老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。
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最后落在叶不凡身上。

“小崽子，又见面了。”

叶不凡没说话。

血屠老祖咧嘴一笑，那笑容阴森可怖：“我说过，你能活过今天，再来跟我说话。现在看来，你运气不错。”

他转身，看向那道石门。

“但进了这道门，运气就没用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石门上的最后一道符文亮起。

轰——

一声巨响，石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是一片混沌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只有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。

没有人动。

谁都知道，禁忌之地九死一生。第一个进去的人，往往死得最快。

“一群废物。”

血屠老祖冷笑一声，抬脚迈入门中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混沌里。

紧接着，又有几个老怪跟了进去。

然后是大批的修士蜂拥而入。

沈青雪回头看了一眼。
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叶不凡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只是一瞬，她便收回目光，带着补天阁的人走进石门。

王东阳（重名）看了叶不凡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也进去了。

古风走过叶不凡身边时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废物，我在里面等你。千万别死得太早，那就没意思了。”

他大笑着走进去。

人群越来越少。

最后，山脉边缘只剩下叶不凡和王东阳两个人。

“走吧。”叶不凡说。

他迈步向石门走去。

王东阳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
跨过石门的那一刻，叶不凡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
等他再次睁开眼，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。

天空是灰蒙蒙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只有一片混沌的光。脚下是龟裂的大地，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。远处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脉，但那些山的形状很奇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扭曲过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
“这就是禁忌之地？”

王东阳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叶不凡没说话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金色骨片——它已经不烫了，却在他胸口轻轻颤动，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
“走那边。”

他指着远处的山脉，迈步走去。

王东阳赶紧跟上。

两人走了没多久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打斗声。

他们悄悄靠近，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偷看。

前方是一片开阔地，两拨人正在厮杀。一方是古风带着的落云城古家，另一方是几个散修模样的中年人。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，血流成河。

“交出那株灵药！”

“放屁！是我们先找到的！”

“先找到又如何？这地方，拳头大的说话！”

古风冷笑一声，一掌拍出，将其中一个散修打得吐血倒飞。他身后几个随从一拥而上，转眼间就将那几个人全部斩杀。

“废物。”

古风收起那株血红色的灵药，得意洋洋。

“少爷，那两个人……”

一个随从指向叶不凡他们藏身的巨石。

古风扭头看去，正好和叶不凡四目相对。

他先是一愣，然后笑了。

笑得格外灿烂。

“我还以为你不敢进来呢。”

他一挥手，五个随从同时围了上去，将叶不凡和王东阳堵在中间。

王东阳脸色发白，握紧拳头。

叶不凡却依旧平静。

“你想怎样？”

“怎样？”古风走过来，上上下下打量着他，“当然是抢啊。你身上那块骨片，给我交出来。”

“不给呢？”

古风愣了愣，然后大笑起来。

“不给？你以为这还是外面？在外面有沈青雪那个贱人护着你，在这里，谁能护你？”

他话音刚落，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“我能。”

所有人一愣。

一道白影从天而降，落在叶不凡身前。

沈青雪。

她依旧穿着那身雪白长裙，面容清冷如霜，手中握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，剑尖指着古风。

古风脸色大变。

“沈青雪？你不是已经进去了吗？”

“我又出来了。”

沈青雪淡淡道。

古风脸色铁青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补天阁要保这个废物？”

沈青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看了叶不凡一眼。
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依旧冷漠如冰。

但叶不凡却从中看到了一丝——

别的东西。

“跟我走。”她说。

叶不凡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他点点头。

沈青雪收起剑，转身向前走去。

叶不凡和王东阳跟了上去。

古风站在原地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却不敢阻拦。

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石后，他才狠狠啐了一口。

“贱人！等出了禁忌之地，我看你怎么交代！”

他一挥手。

“走！”

三人沉默地走了很久。

王东阳几次想开口，都被叶不凡的眼神制止。

直到走进一片枯死的树林，沈青雪才停下脚步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？”

叶不凡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沈青雪沉默片刻，忽然问出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。

“十五年前，你去过北边吗？”

叶不凡愣了愣。

十五年前？他才刚出生，能去哪？

“没有。”

沈青雪的背影微微一僵。
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叶不凡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说：

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你和我梦里那个人的眼睛，一模一样？”

叶不凡怔住了。

王东阳也怔住了。

风吹过枯树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哭泣。

远处，禁忌之地的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有什么东西，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