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干的官道碎石硌得脚底生疼,魏韬脚步不停,鞋底碾过石子发出咯吱脆响。日头已爬至中天,热浪烤得肩头发烫,他把袖子里的锻铁刀又往深处塞了塞,刀刃与布料摩擦的轻响被刻意压下。怀中青铜令牌贴着滚烫的胸口,硬邦邦的棱角硌得人清明,那是他讨债的凭证,也是催命的符。
前方尘土飞扬,三匹瘦马拉着两辆板车慢吞吞挪来,车上麻袋鼓鼓囊囊,封口处漏出的暗红色矿渣,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灵光。几个伙计耷拉着脑袋步行跟随,头马背上骑着个穿绸衫的中年汉子,眉头紧皱,左右张望的眼神里满是焦灼。
突然,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:“停住!此路是我们兄弟三人所开!”
三道黑影从路边林子里窜出,短刀在手,满脸横肉,径直拦在商队前头。领头的黄牙散修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焦黄獠牙:“识相的留下货,饶你们一条狗命!”
那绸衫汉子猛地勒住马缰,声音强作镇定:“这位好汉,在下兴隆商行王坤,跑南线多年,从没短过道上朋友的孝敬。您若缺钱,我这儿有二两纹银,权当茶水钱……”
“谁要你的破银子!”黄牙男一脚踹翻前轮板车,顿时麻袋裂开,一堆火灵矿滚落出来,“老子要的是这玩意儿!楚州城抢着要,你留着也是浪费!”
另两个散修抽刀逼近,寒光映得伙计们脸色惨白,一个个缩成一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魏韬倚在道旁树影里,扫了眼三人的魂力波动。不过醒魂境中期,经脉虚浮,连境界都不稳。他嗤笑一声,这年头的劫匪真是越来越没眼界,连低阶火灵矿都当成宝贝。
魏韬正思忖间,黄牙男已揪住王坤衣领,刀尖抵着他喉咙,喝道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那就别怪爷们不客气了!”
话音未落,魏韬右手屈指一弹。
一道赤芒如闪电破空,“啪”的一声正中黄牙男持刀手腕!那人惨叫一声,短刀当啷落地,手背瞬间焦黑冒烟,疼得他原地蹦跳,眼泪鼻涕直流。
“谁?!”剩下两个散修猛地回头,眼神凶戾。
魏韬从树影里缓步走出,左手插在袖中,右手轻轻甩了甩指尖残留的火星:“三位,趁还能走,现在滚。”
“找死!”一人挥刀扑来,刀风裹挟着粗浅魂力,却连魏韬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魏韬侧身避过,左手闪电般探出,五指扣住对方胸口。吞噬命魂悄然运转,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“扑通”跪地,像条离水的鱼般张嘴喘气,体内魂力被抽走大半,连站都站不稳。
第三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往林子里窜。
“留下。”魏韬冷哼一声。
赤焰再度暴涨,一道火光掠过那人脚踝,烫得他“嗷”一嗓子惨叫,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他抱着焦黑的脚踝满地打滚。
黄牙男还想摸地上的刀,魏韬上前一步,脚掌死死踩住他的手指,骨裂声清晰可闻:“再动一下,我抽了你的魂,让你下半辈子躺着活。”
三人面如死灰,浑身颤抖,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魏韬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惊魂未定的王坤:“没事了。”
王坤愣了半晌才回过神,连忙滚鞍下马,对着魏韬拱手作揖:“多谢公子援手!若非公子出手,今日我等怕是要折在这荒郊野岭!在下王坤,兴隆商队掌柜,敢问公子高姓大名?”
“魏韬。”他摆摆手,语气平淡,“顺手而已。”
王坤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转头呵斥伙计:“还傻站着干什么?赶紧把矿装回去!小六,去把我的酒囊拿来!”
片刻后,王坤亲自捧着一皮囊的烈酒递过来:“魏公子,喝点酒压惊!这是北地烧刀子,三十斤谷子酿一坛,烈得很!”
魏韬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,烈酒入喉如火烧,却让他眼神更亮:“够劲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王坤笑道,“跑商路上,就靠这玩意儿壮胆。”
魏韬把酒囊递回,目光扫过车上的火灵矿:“运的是这个?”
“低阶火灵矿,八百斤,楚州城炼器坊的订单。”王坤叹了口气,“本来走得顺顺当当,偏赶上秘境将开,到处都是亡命徒。这一路,已经遇了三拨劫道的了。”
“你要去楚州城?”魏韬挑眉。
“正是,还有三天路程。”王坤点头,忽然眼睛一亮,“魏公子莫非也去楚州?若是公子肯同行护送,食宿全包,我再添十块下品灵石当酬劳,如何?”
魏韬没立刻答应,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。九个伙计大多老实巴交,唯有一个矮个子蹲在车边系绳子,自魏韬出现后就一直低着头,连眼角都没敢抬一下,透着一股心虚。
魏韬不动声色道:“行。”
“太好了!”王坤喜出望外,连忙吩咐伙计,“快把那匹青鬃马牵来,给魏公子当坐骑!”
伙计应声牵来一匹灰马,魏韬翻身上鞍,眼角余光瞥见那矮个子趁众人忙活,悄悄退到队尾,摸出一块传讯玉符,指尖一掐,玉符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,随即黯淡下去。
魏韬眼底掠过一丝寒芒,却没作声。
商队重新启程,王坤策马凑到魏韬身边:“魏公子刚才那手火焰功法,真是厉害!不知公子是哪家宗门的高徒?”
“野路子,自己琢磨的。”魏韬淡淡回应。
“那更了不起!”王坤竖起大拇指,“公子出手有度,既没杀人也没废人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一看就是有大智慧的人。”
“杀人容易,惹祸也容易。”魏韬望着前方官道,“我不是靠打打杀杀吃饭的。”
“明白明白!”王坤连连点头,“咱们做生意的,也最怕沾血案,能吓退就好,犯不着结死仇。”
两人并骑而行,王坤聊起楚州城的近况,语气里满是忌惮:“现在城里乱得不成样子!各地散修、佣兵团挤破了头往里钻,抢客栈、争秘境线索,连城卫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前天东市还打死人了,三具尸体扔在城外荒沟,到现在都没人收!”
魏韬望着南方天际,若有所思:“秘境真有那么大诱惑力?”
“那可不!”王坤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艳羡,“听说里头藏着上古火族遗藏,哪怕捡块废铁,都能熔出火灵精粹。更别提命魂残片、上古功法残卷了,多少人一辈子就盼着这一次翻身的机会!”
魏韬指尖摩挲着胸口的令牌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
身后,那矮个子伙计悄悄换上一匹快马,趁着队伍拐弯的间隙,猛地调转马头,一夹马腹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魏韬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依旧没吭声。
王坤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魏公子,前头不远有个驿站,今晚咱们就在那儿歇脚,明早再赶路。”
魏韬点头:“好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,马蹄声、车轮声混着蝉鸣,在热浪中缓缓南移。夕阳西斜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而楚州城方向的天际,已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。
王坤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道:“对了魏公子,你去楚州城,也是为了秘境?”
魏韬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,声音冷得像冰:“不是,我是去讨债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