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山林,篝火燃得正旺,橘红色的火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聚阳阵的艾草与桃木枝映照得愈发清晰。一清道长正盘膝打坐,指尖掐诀稳固阵眼,王七摇头晃脑轻声念诵着驱鬼咒,目光不时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就在这时,王七瞥见远处漆黑的林子里闪过几条黑影。他心头一紧,停住念诵,指着阴影处低喝:“谁在那里?!”话音未落,几声低沉的呼哨便划破寂静,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后窜出,直扑篝火旁的众人!“小心!”一清道长睁开双眼,指尖已捏好两张黄符,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。
石烈反应最快,不等黑影逼近,已然反手拔出背后的乌黑大刀,刀身在火光下劈出一道冷冽弧光。他大喝一声,脚下猛地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入黑暗,对着最靠前的黑影迎击而去:“狗贼休走!”
“叮叮当当——”金属碰撞的脆响瞬间撕裂夜空,夹杂着石烈浑厚的怒喝与黑影凄厉的惨叫。众人虽被火光限制了视线,看不清黑暗中的战况,却能从密集的声响里感知到厮杀的惨烈:刀刃劈砍的破风声、骨骼断裂的闷响、黑影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,让篝火旁的气氛愈发凝重压抑。
王七攥紧拳头,手心满是冷汗,下意识便要提步上前支援,却被一清道长厉声喝住:“坐下!你这点本事上去就是送死!”话音刚落,黑暗中又窜出两个黑影,直扑石夫人与怀中的石头。王七刚要再动,石夫人却侧身挡在他与孩子身前,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锐利:“有我在,还轮不到你个孩子拼命。”
话音未落,石夫人身形疾动,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冷冽白光,快如闪电般刺向两名黑影。只听两声短促的闷哼,那两个黑影便捂着脖颈连连后退,“扑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,脖颈处的伤口正汩汩渗出血来。
一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颔首赞道:“夫人好剑法!快、准、狠,利落得很。”
石夫人笑道:‘道长谬赞了。’
片刻后,黑暗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石烈沉重的喘息声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众人正悬着心,就见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,正是石烈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脱皮,身上的衣衫被划得破烂不堪,沾满了暗红的血渍,肩上和手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,唯有那柄乌黑大刀依旧紧握在手,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石大叔!”王七连忙冲过去扶住他,语气里满是焦急,“你怎么样?伤得重不重?”
石夫人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尸体,快步上前,看到石烈满身是伤的模样,眼眶瞬间泛红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:“当家的,你伤得这么重……”
石烈喘着粗气,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,声音沙哑地喃喃:“有一个……不知道是什么怪物,砍不死……刀劈上去就跟砍在精铁上一样!”
一清道长快步上前,指尖在石烈伤口处快速轻点几下,暂时止住流血,沉声道:“先裹伤!他失血过多,再耽搁就麻烦了!”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取出伤药和布条,石夫人强忍着泪水,小心翼翼地清理石烈伤口上的血污与杂物,包扎动作又快又稳,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,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心疼。
篝火噼啪作响,在寂静中被放大。就在石夫人刚给石烈裹好肩上的伤口时,火堆另一头的黑暗中,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又嘲讽的狞笑:“杀了我那么多手下,倒是有几分本事,可惜,终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。”
众人猛地抬头,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,一步步踏入火光范围。那人满脸横肉,左脸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扭曲狰狞,正是带队赶来的疤脸把头!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黑气翻涌间透着刺骨寒意,眼神阴鸷如饿狼,扫过众人时,杀意毫不掩饰。
“就是他!”石烈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滔天怒火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伤口的剧痛牵扯得闷哼一声,又跌坐回去。
石夫人见状,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,将石头紧紧护在身后,眼神坚定如铁,对着疤脸把头怒喝:“你这恶贼,作恶多端,今日我便替天行道,取你狗命!”话音落,她身形如风,握着长剑朝着疤脸把头连斩数剑,剑锋凌厉刁钻,招招直取对方要害。
“叮叮叮——”长剑接连劈砍在疤脸把头身上,却只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,连一丝白痕都没能留下!疤脸把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,脸上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,任由石夫人攻击,语气轻蔑:“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,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?”
石夫人脸色骤变,心头涌起一股寒意——她的长剑虽非神兵利器,却也锋利无比,寻常皮肉、甚至铁甲都能劈开,这把头竟能凭肉身硬抗,实在诡异至极!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紧握着长剑戒备,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,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一清道长眉头紧锁,眼神凝重地盯着疤脸把头周身的黑气,沉声道:“你身上沾染了至阴邪气,还修炼了邪门妖术,难怪刀枪不入!”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符纸,指尖泛起浓郁的金光,符纸无风自动,“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,收了你这为祸一方的恶贼!”
疤脸把头阴笑一声,眼神愈发狠戾,周身黑气翻涌得更盛:“老东西,少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!上次坏老子的生意,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!”说罢,他脚下猛地发力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带着刺骨寒意与浓烈黑气,直扑一清道长而去。
“等一下!”一清道长大喝一声,声若洪钟,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,疤脸把头刚掠到半途,只觉气血翻涌,胸口发闷,竟被这吼声震得连连后退三步,脚步踉跄。
“你干什么?”疤脸把头捂着胸口,眼神阴鸷又添几分忌惮,咬牙质问道。
一清道长手持符纸,眉头微蹙,沉声道:“我与你素不相识,何来破坏你生意之说?你且说清楚!”
疤脸把头啐了一口,黑气再度萦绕周身:“你抢了我抓的四个小孩,难道不是你?就算不是你,今日挡了老子的路,也得死!”
“好个蛮不讲理的恶贼!”一清道长踏上两步,又是一声雷霆大吼,声浪裹挟着浩然正气,震得疤脸把头心惊胆战,双腿微微发软。话音未落,一清道长一手挥出,指尖夹着的黄符带着金光直拍疤脸把头面门。
疤脸把头深知自身妖邪之力最怕道家符箓,哪敢被拍中,急忙扭身纵身跳到一旁,险之又险避开这一击。
“还敢躲!”一清道长再喝一声,双目瞪圆,吼声更胜往昔,直震得疤脸把头浑身颤抖,气血翻涌不止,心底已然发怵。一清道长趁势欺近,手中符箓再度拍向对方。
疤脸把头此刻早已心胆俱寒,哪里还敢恋战,转身便往漆黑的树林里狂奔。“着!”一清道长再次喝一声,手腕一扬,手中符箓脱手而出,飞向疤脸把头腰间。
疤脸把头被这一声“着‘震得身形一滞,符箓直接打在腰间。
符箓触身瞬间,腾地燃起一团青色火焰,火焰带着道家阳气,灼烧得疤脸把头惨叫一声,连连在地上翻滚试图灭火,趁着火势稍减,踉跄着钻进树林深处,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众人大喜过望。石烈扶着树干缓缓起身,忍着伤口痛感咧嘴一笑,虽脸色仍苍白,眼底却满是崇拜与畅快,抬手鼓掌,力道虽轻却格外真切;王七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,攥着拳头蹦了两下,巴掌拍得响亮,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雀跃,嘴里还小声欢呼:“道长好厉害!”石夫人眉眼间的紧绷也全然散去,笑着轻拍石头的后背安抚,石头也双手挥舞:‘道长爷爷好厉害。’眼底满是欢喜。一清道长仰首向天,捋着山羊胡,小胡子一翘一翘的,脸上满是得意之色,难掩心中畅快。
掌声渐歇,石烈靠着树干坐下,看了看仍在作痛的肩头,沉声道:“这恶贼虽被打跑了,但看样子修为不浅,又懂妖术,会不会回头再带人手来?”这话一出,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,心底又泛起一丝顾虑。
石夫人将石头搂得更紧了些,点头附和:“当家的说得是,他既能亲自带队截杀,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”石头似懂非懂地望着漆黑的树林,小手紧紧抓着石夫人的衣袖,眼里又闪过一丝怯意。
一清道长收起得意之色,捻着胡须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地上的艾草与桃木枝,沉声道:“他中了贫道的阳火符,伤势很重,短时间难以恢复。这聚阳阵还在,阴气近不了身,对石老弟伤势恢复极有帮助。咱们暂且安心休整一个时辰,补些体力明日一早再走。”
王七闻言,连忙拿起一旁的麦饼递到石烈面前,又给石夫人和石头各递了一块,脆声道:“石大叔,石夫人,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等会儿赶路才有劲!有道长和聚阳阵在,咱们不怕那恶贼!”说着,他还刻意挺起胸膛,学着老道的模样摸了摸嘴角,惹得石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,周遭的凝重气氛也缓和了几分。
石烈接过麦饼,对着王七笑了笑,又看向一清道长拱手道:“全凭道长安排。今日若非道长出手,我等恐怕已遭不测。”
一清道长摆了摆手,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举手之劳。这恶贼练有邪功,本就该除,只是他跑了,往后到了黑风岭,咱们更得加倍小心。”
众人边吃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,篝火依旧噼啪作响,聚阳阵的暖意包裹着众人,驱散了山林的阴冷。两个个时辰后,石烈伤口恢复很快,已有结疤趋势,虽仍行动不便,却已能勉强撑着大刀站立;王七主动收拾好行囊,将驱邪物资重新搬上马车;石夫人则抱着已然熟睡的石头,轻声哄着。
一清道长起身检查了一遍聚阳阵,又摸出几张黄符分给众人,叮嘱石烈道:“这符纸带在身上,可暂避低阶邪祟。赶路时紧跟马车,切勿擅自离队,若遇异动,便大声呼喊。”众人连忙将符纸收好,一一应下。
老道率先跳上马车车头,挥了挥马鞭,沉声道:“动身!”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山林深处驶去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王七坐在车辕上,一手扶着车辕,一手攥着老道给的符纸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的树林,夜风卷过,只觉周身符纸隐隐泛着暖意,心中的惧意也淡了几分。
而此刻,漆黑的树林深处,疤脸把头靠在树干上,腰间的阳火虽已熄灭,却仍灼烧得他皮肉生疼,周身黑气也没了、时不时咳出一口黑血。他望着马车驶去的方向,眼中满是怨毒,咬牙低声咒骂:“死老道……今日之辱,老子必百倍奉还!黑风岭是我家“先生”的地盘,到了那儿,看‘先生’怎么收拾你!”说罢,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,用力捏碎,令牌粉末飘散间,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