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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· 宗主亲自来了?正好一次全收拾了

  

那日的风不大,但天剑宗的人来的时候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条巷子。

  

三天后的辰时,叶家院门外的碎石路上站满了人。三个长老、三十名弟子,铁甲在秋日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列队时铁片与铁片碰撞摩擦的声音像一面没拧紧的盾牌在抖动。巷口两边的屋顶上也有天剑宗的人,腰侧的铁牌在阳光下反出细碎的光点,把整个叶家宅院围得密密匝匝。

  

大长老站在前厅门口,隔着半开的院门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,然后转身走回厅内,把门关严了,在门槛后面站定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,腰背挺直,像是在等一场他早就料到会来的风。

  

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  

一个穿深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跨进门槛,袍角扫过门槛边缘时带起一小片积尘。他身后跟着三个长老——比之前来的何长老地位更高,腰间挂着一块比其他人大两圈的铁牌,牌面的剑纹嵌了银边。三十名弟子没有全部入院,只进来十人,在院墙两侧排开,剩下二十人守在外面。

  

深紫锦袍的男人走进前厅,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坐了下来,他坐姿放松但不随意,右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,目光扫了一圈厅内的陈设——旧木桌、粗瓷茶碗、墙上挂的一幅泛黄的中堂。看完了,他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大长老身上。

  

大长老朝他拱了拱手:“赵宗主远道而来,不知——”

  

“叶家这几天动静不小。”赵宗主没等他寒暄完就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很沉的底,“先是外门两个执事,再是何长老带着弟子来切磋,最后我内门一个金丹弟子被人扔出了院墙。这些事连着来,我总得来一趟看看吧。”

  

他说着端起桌上那碗粗茶,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,没有喝,又放下了:“叶长老,我今天来不绕弯子。你们叶家最近忽然有了大笔资源,这事瞒不住。我来的目的是想确认一下——那些神石是从哪来的?”

  

  

大长老没有说话。

  

赵宗主继续说:“如果来源正当,天剑宗可以和叶家合作。如果来源不当……叶家一家扛不住,不如并入天剑宗麾下,至少有个靠山。”

  
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厅里安静了片刻,老黄狗趴在后堂的门槛旁边耳朵竖了一下,又耷拉下去。

  

后堂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,叶随风走出来,肩上趴着老黄狗。狗的前爪搭在他肩头,下巴搁在衣领上方,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。

  

赵宗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叶随风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出头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男人,旧袍子、没梳齐的头发、肩膀上趴着一条上了年纪的黄狗。赵宗主暗中探出了一缕灵识——这是元婴巅峰的探查手段,细密如网、无声无息,覆盖了叶随风周身三步以内的空间。灵识扫过去的时候像水过石头,光滑地绕过去了,什么也没碰到。

  

赵宗主的眼皮动了一下,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,但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叩了一下。他什么也没探到。

  

叶随风走到他对面,在老黄狗搁下巴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,把狗在肩头放得更稳了些,然后开口:“你说完了?”

  

赵宗主抬头看他:“说完了。你怎么说?”

  

叶随风低头侧过脸,伸手在老黄狗的耳根后面轻轻挠了两下,狗舒服地眯起眼,张嘴打了个哈欠,露出一口泛黄的牙。

  

叶随风把目光从狗身上移开,看向赵宗主:“我家的狗都比你有礼貌。”

  

  

赵宗主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,沉默大约持续了两息。然后他笑了起来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但笑意没有传到眼睛里。他看着叶随风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,像冰面下的暗流:“年轻人,我知道你有点东西。但化神……不止你有。”

  

他说完这句话,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指尖朝下,三根指节逐次落在桌面上——灵力随着那三次轻叩从指尖渗入桌面木质,在茶碗底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了一整圈。那力量控制得极精,连茶碗里的水面都没有晃动一下,但厅内地砖上那些细碎的石子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身。

  

叶随风注意到了,但没有低头看。他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,把老黄狗从肩上轻轻抱下来放在地上,狗落地之后慢悠悠地走到廊柱旁边趴下了。然后他直起身,看着赵宗主,神情依然如旧:“那正好,一起收拾了。”

  

赵宗主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。

  

他站起身,比叶随风略高半个头,但站定了之后没有往前迈步。两人隔着那张旧木桌对视了很短的一息,短到在场没有人来得及判断谁先移开了目光。

  

赵宗主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出三步之后侧过头:“你还有三天。三天后,天剑宗会正式向叶家递交‘合并协议’——到时候是你自己签,还是我帮你签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
  

他迈过门槛走了,三个长老和十名弟子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。脚步声碾过院门外的碎石路,铁甲摩擦的声音比来时更响了一些,像一面被用力拍响的盾牌,在巷口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才散尽。老黄狗趴在廊柱旁边打了个哈欠,尾巴扫了一下地面上的灰。

  

叶随风站在前厅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他没动。大长老从旁边走过来,站在他身侧,同样望着那扇已经重新关上的院门:“老祖,他说三天——”

  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  

“天剑宗的宗主……您有把握?”

  

  

叶随风把手插回衣兜里,转身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然后停下来:“元婴巅峰,此界排名前五。”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,像在念一段菜谱,“他那个‘化神不止你有’,应该是真的。他身上藏着东西。”

  

大长老的胡子动了一下:“……那您还——”

  

“他藏了东西,我也藏了东西。”叶随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掌心朝上翻了一下又合拢,“看谁先亮底牌。”

  

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后院走了。老黄狗从廊柱旁边站起来,慢悠悠地跟在他脚后,尾巴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扫痕。大长老还站在前厅门口,手已经搭上了门框,指尖微微泛白。

  

叶随风不知道的是——赵宗主走出那条巷子之后没有立刻上轿,在巷口的茶摊前面停了一步,侧身对身后的长老说了一句:“三天之内,把叶家所有近亲旁支的底细查清楚,一个别漏。”那长老应声低头。

  

他上了轿子,轿帘放下来之前又说了一句:“三天后带人来的时候,把山门那块‘天剑’牌匾带上。”

  

那长老愣了一下:“宗主,那是——”

  

“带上。”赵宗主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,不高不低,“我给他看个大的。”

  

轿子被人抬起来了,在碎石路上平稳地往前移动,轿帘的布边微微晃动,露出轿内一道窄窄的暗影。

  

叶随风走到后院站定,低头看着脚边那棵桂花树的根部长出来的一圈新土——那是初种下之前被他翻松过的地皮,还带着前两天浇过水的潮润。

  

  

他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那片泥土,指尖沾了一点湿痕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三天。够了。”那三个字被秋风吹散了,散在桂花树的枝叶之间,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,在青砖地面上轻轻翻了一个面。

  

院子里的铜铃在无风的时候自己轻轻响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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