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· 化神对化神,三招让你站不稳
那日的风被两股灵力搅得彻底失了方向,在叶家院子的上空来回盘旋,把桂花树的叶子卷起来又撒下去,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鸟。
赵宗主没有走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——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队伍离开,而是扶着门框转回了身,目光越过门槛,落在院子里那个正在拍狗毛的男人身上。
“叶随风,”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度,“我刚才那掌你接住了。但化神的门,你才刚摸到边。”
叶随风把最后一点狗毛从袖口捻下来弹掉:“你怎么知道我摸到的是边?”
赵宗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右手的指节向内收拢,那只手还没有放下,掌心边缘的青色弧光又重新浮了出来。这一掌和之前那一掌不同,比前一次更凝实、更缓慢——蓄力的时间更长,掌风边缘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种持续的嗡嗡声。
他拍出这一掌的时候,脚底的地面凹下去了一个极浅的弧度,掌风所经之处连青砖表面的细纹都在往外扩散。
叶随风抬手,动作比赵宗主慢得多,但他的掌心和赵宗主的掌风接触时,连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。灵力像两片水面的波纹在接触点互相抵消了,叶随风的掌缘甚至没有往后移动分毫。他手指并拢,掌心托住那道青色弧光,像托住一片落下来的厚雪。
赵宗主的瞳孔猛缩了一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,叶随风的手已经往前推了半寸。那半寸的推力落在他的掌风正中心,顺着他的灵力传导路径反向弹了回去,赵宗主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滑了五步。靴底在青砖上擦出五道深浅不一的白痕,他第五步落地的时候踩在了门槛外面,后背离门框只有一指宽的距离。
他稳住身体之后抬起了头,看向叶随风:“你……你也是化神?”
叶随风把那只手放下来:“嗯。比你早几天。”
赵宗主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,但他听到叶随风亲口承认的瞬间,下颌线条还是绷了一下。比他早几天——这句话轻飘飘的,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可赵宗主心里清楚,他已经困在化神初期三年了。“早几天”在化神这个境界里可能意味着半年、一年、甚至更久。他的右手攥紧又松开,指节弹响了一串细碎的声响。
他站直身,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周身的灵气开始往他体内倒灌。叶家众人眼睁睁看着赵宗主周身的气息在短短几息之内发生了变化: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,像是埋在水面下的河床脉络,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。他的修为在那股纹路的支撑下从化神初期向上拔了一截,像一根被拉长的筋条,硬生生攀上了化神中期的边缘。
赵宗主额头上有细汗渗了出来。
大长老站在廊柱旁边看到这一幕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声音被压得极低:“……老祖小心。”
叶随风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看着赵宗主周身那些青紫色的纹路,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手掌,翻了个面又合上了,自言自语似的:“哦?还能涨?”
赵宗主已经动了。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,那一道青色弧光比前两次粗了将近一倍,边缘带着细碎的电光,风声都被压在了弧面后方——整个院子的灵气都被这一掌牵动了,桂花树上的叶片被灵气气流拽得直立起来。
叶随风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,他身上泛出一层极淡的金光——薄薄的一层,像冬日早晨的雾,但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,那股金光变得清晰了一些,第三步时已经能看清光晕的轮廓了。那光不亮,不像赵宗主身上的青紫色纹路那样剧烈膨胀,但它很稳。
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了赵宗主的掌风范围内。青色弧光迎面扫过来的时候,他抬手挡了一下,没有停顿。弧光撞上他掌缘时像浪撞上了礁石,朝两侧散开了。那礁石还在往前移动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落地时地面都在微微震颤,从脚底传到脚踝,再传到胫骨,连廊下那排铜铃都被震得轻轻碰撞了一下。
赵宗主看着他走过来了。青色弧光撞在金光上就像水流撞上堤坝一样碎了、散了、消了。他已经动用了秘术,修为也硬拔到了化神中期,可那道金光仍然在朝他的方向移动,不快不慢,像一个人走过傍晚的田埂。
叶随风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,金光已经收敛回了皮肤表层。赵宗主看着叶随风近在咫尺的脸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。但他没能说出来。他的秘术已经到了极限,青紫色的纹路开始回缩,灵力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端往丹田方向撤去。他站在原地,两条腿像灌了铅,额头上的细汗变成了沿着下颌流淌的汗珠。
叶随风没有后退,也没有往前。他抬起手,掌心落在赵宗主肩头。
那片掌心落得很轻,像拍一个老相识的肩,然后叶随风的声音从近处传过来:“我说了,下次让你亲自来。你来了,然后呢?”
赵宗主的膝盖弯了下去。
他跪在叶家前院的青砖地面上,面前三步外站着那个拍过狗毛、穿着旧袍子、看起来和普通庄稼汉没什么两样的男人。他跪下去的时候没有摔,膝盖落地的时候声响也不重。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灵力,但他整个人已经像一根被抽了芯的竹子,只剩下一层壳还在原地撑着。
叶随风看着他没有再说话。他把那只按在赵宗主肩头的手收了回来,插回衣兜里,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,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侧过头补了一句:“把那块‘天剑’牌匾带回去,架你们山门上。”
赵宗主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,但他没有抬头。叶随风的背影已经穿过月亮门,消失在后院的桂花树影里了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走越远,像一面被风吹散的旗在晴空里收拢成一线。他走到后院桂花树旁蹲下来,伸手按了一下那片新土——土的表面已经干了,只在指尖用力处才露出一点暗色的潮痕。
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土轻轻按平了:“三十天,不用了。”那四个字落得很轻,被风吹散之前没让任何人听见。
他站起身,往屋里走了。
叶随风不知道的是——赵宗主被两个长老从青砖地面上扶起来的时候,他的膝盖上留了两块灰尘印,走出叶家院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。他上了轿子,轿帘放下来之前只说了一句:“把牌匾……收回去。”那声音低到只有离他最近的长老听见了,带着一种很轻的哑。
轿子被抬起来往前走了,步伐比来的时候更重一些,在巷口的碎石路上留下一串完整的、连续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把一面旗帜的旗杆从地上拔起来收进了轿中。
赵宗主坐在轿子里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。灵力已经重新调回了体内,但那块落在肩头的掌印的感觉一直留在肩胛骨的表面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块位置,摸到的只有衣料和皮肤,但他知道那枚极浅的掌痕还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