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地在九霄仙宫最深处。
穿过刑罚殿，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，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像是铁锈，又像是某种腐烂的花香。
陆恒走在前面，苏清雪跟在身后，宫主走在最后。
宫主的金袍换成了便装，但周身九道龙气依然在，像九条不安分的小蛇，随时准备扑出去。
\"主人，\"宫主压低声音，\"血池有阵法，血神大阵，仙帝以下进去，修为压制三成。\"
\"我知道。\"陆恒点头，\"系统说过了。\"
\"那您……\"
\"我只有仙王境。\"陆恒笑了笑，\"借来的，还剩八个时辰。\"
宫主脸色微变。
\"八个时辰？那您还进去？\"
\"进去。\"陆恒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宫主，\"九霄，你知道什么叫债主吗？\"
宫主愣住。
\"债主，\"陆恒继续道，\"不是看修为高低，是看债多债少。\"
\"血神老祖欠我五万年，利息滚到现在，够他死十次。\"
\"我修为低，\"他笑了笑，\"但债多，不怕。\"
他转身，继续向前走。
\"而且，\"他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，\"我有帮手。\"
\"苏姑娘，\"
\"嗯？\"
\"剑。\"
苏清雪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容像十万年前那个下午，阳光落在剑身上，主人说：\"清雪，出剑。\"
她伸出手，掌心浮现一道银光。
银光暴涨，化作一柄三尺长剑。
剑身通体银白，剑脊上有一道金色纹路，像是一条龙。
剑锋所指，空气都在颤抖。
\"破苍？\"宫主瞳孔骤缩，\"王伯的剑？\"
\"不是王伯的剑。\"苏清雪摇头，\"是我的剑。\"
\"十万年前，主人以一缕神魂铸我，我为剑灵。\"
\"今生，\"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柔和，\"我为人，但剑还在。\"
\"剑在，\"她看向陆恒，目光深邃，\"我就在。\"
陆恒笑了。
他伸手，握住剑柄。
剑身轻颤，像是在回应。
\"清雪，\"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\"十万年了，还愿意为我出剑？\"
\"愿意。\"苏清雪点头，\"前世愿意，今生愿意，以后……\"
她顿了顿，笑了。
\"以后也愿意。\"
陆恒握紧剑，转身，继续向前走。
甬道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门是血红色的，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皮肤制成，上面刻满了符文。
符文很古老，像是某种祭祀的文字，每一笔都透着诡异。
\"血神大阵。\"宫主站在门前，脸色凝重，\"以十万生魂为祭，铸成不灭血身。五万年前，血神老祖以此阵，屠戮九霄域百万生灵。\"
\"后来，\"他顿了顿，\"主人一剑破阵，斩血神，灭血殿。\"
\"但血神老祖没死，转世重修，成了血公子。\"
陆恒看着那扇门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门后面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\"系统，检测血池。\"
\"检测到目标‘血池‘：血神大阵核心，由十万生魂怨念凝聚而成。当前状态：激活中，血公子正在阵中修炼。\"
\"检测到目标‘血公子‘：血神老祖转世，修为：仙帝境初期（封印状态，真实修为：仙帝境中期）。当前状态：修炼中，等待宿主上门。\"
\"检测到血神大阵弱点：阵眼为血公子心脏，以破苍剑刺入，可破阵。\"
陆恒看完信息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剑。
剑身银白，剑脊金龙，像是一条沉睡的龙。
\"清雪，\"他轻声道，\"你的剑，能刺穿血公子的心脏吗？\"
\"能。\"苏清雪点头，\"但需要你引动剑灵。\"
\"怎么引？\"
\"以神魂为引，\"苏清雪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，\"以你的神魂，唤醒我的剑灵。\"
\"风险？\"
\"神魂受损，修为倒退。\"
\"严重？\"
\"严重。\"苏清雪顿了顿，\"但你是因果之主转世，神魂不灭，受损可修复。\"
陆恒沉默。
他看着手里的剑，忽然觉得，这柄剑，比账册还重。
\"行。\"
他点头，\"引剑。\"
苏清雪伸出手，握住剑柄，与陆恒的手叠在一起。
两人的手，一暖一凉，像是阴阳交汇。
\"以神魂为引，\"苏清雪闭上眼睛，\"唤醒剑灵。\"
剑身轻颤，发出一声龙吟。
银光暴涨，化作一条金龙，盘旋在陆恒周身。
陆恒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握紧剑，感受着剑灵苏醒，感受着十万年前的记忆，一点点涌来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十万年前，自己站在熔炉前，以神魂铸剑。
看到剑身成型，剑灵睁眼，第一声呼唤是\"主人\"。
看到剑灵随他征战，斩仙帝，灭魔尊，一剑劈开三千世界。
看到剑灵在他转世时，跪在地上，哭着说\"不要走\"。
\"清雪……\"
他喃喃自语，眼眶微红。
\"十万年了……\"
\"我回来了……\"
剑身金龙暴涨，发出一声震天龙吟。
血红色的门，轰然炸裂。
血池，暴露在三人面前。
血池很大，方圆百丈，池中不是水，是血。
浓稠的，暗红色的血，像是一锅煮烂的粥。
血池中央，盘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，俊美，面色苍白，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贵公子。
但周身血气缭绕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。
血公子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陆恒。
目光猩红，像是一头饿狼。
\"因果之主……\"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\"五万年了……\"
\"你终于来了……\"
陆恒握紧剑，走进血池。
血水没过脚踝，温热，黏稠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他的脚。
\"血神老祖，\"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\"五万年前，我破你大阵，斩你肉身。\"
\"今日，我来收最后一笔债。\"
血公子笑了。
笑容狰狞，像是一头恶鬼。
\"收债？\"
\"因果之主，你转世为凡人，修为借来的，剑灵是残缺的，神魂是受损的。\"
\"你拿什么收债？\"
他站起身，周身血气暴涨，化作一尊万丈血魔。
血魔开口，声如雷霆：
\"血神大阵，十万生魂，铸我不灭！\"
血池中，无数冤魂浮现，哀嚎着向陆恒扑来。
陆恒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看着那些冤魂，忽然觉得，有些熟悉。
\"系统，检测冤魂。\"
\"检测到血池中冤魂：九霄域百万生灵，五万年前被血神老祖屠戮。当前状态：怨念凝聚，无法超度。\"
\"检测到冤魂债务：血神老祖欠其因果债：灭族之仇。当前状态：仇恨未消，无法化解。\"
陆恒沉默。
他看着那些冤魂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……愧疚。
五万年前，他破了血神大阵，斩了血神老祖，但没来得及超度这些冤魂。
让他们，在血池中，等了五万年。
\"血神老祖，\"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\"你欠他们的，也该还了。\"
血公子愣住。
\"什么？\"
\"这些冤魂，\"陆恒指向血池中的无数面孔，\"你欠他们五万年。\"
\"利息，\"他顿了顿，\"是你的命。\"
他举起剑，剑身金龙盘旋，发出一声龙吟。
\"冤魂们，\"他开口，声音传遍血池，\"债主上门，替你们收债。\"
\"这债，你们认不认？\"
血池中，无数冤魂静止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沙哑，苍老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 \"认……\" \"我们认……\" \"因果之主……替我们收债……\" 无数声音汇聚，像是一股洪流，冲向血公子。 \"不——！\" 血公子惊恐大叫，血魔表面出现无数裂纹。 \"你们是我的祭品！是我的力量！\" \"你们不能反噬我！\" 陆恒笑了。 \"血神老祖，你错了。\" \"他们不是你的祭品，\"他举起剑，剑身金龙暴涨，\"是我的债务人。\" \"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\" \"你的命，\"他顿了顿，\"该还了。\" 剑出。 金龙咆哮，化作一道流光，刺入血魔心脏。 血公子低头，看着胸口的剑，满脸不可置信。 \"因果之主……\" \"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\" \"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\"陆恒握住剑，看着他，\"我有清雪，有九霄，有百万冤魂。\" \"你，\"他笑了笑，\"只有你自己。\" 血公子的身体开始崩塌，从心脏处，一点点碎裂。 \"不……我不甘心……\" \"五万年……我等了五万年……\" \"凭什么……凭什么你转世了……还能赢……\" 陆恒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 \"因为，\"他轻声道，\"我是债主。\" \"债主不会输。\" \"输的，\"他顿了顿，\"只有欠债的。\" 血公子身体彻底崩塌，化作漫天血雨，落入血池。 血池中，冤魂们发出一声长叹，像是解脱，又像是感激。 然后，一个个消散。 化作光点，飘向天空。 \"因果之主……\" \"谢……\" 最后一个冤魂消散前，回头看了一眼陆恒。 目光里有感激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种……祝福。 陆恒站在血池中，浑身是血，但目光平静。 \"系统，收取债务。\" \"检测到目标‘血公子‘：血神老祖转世，债务状态：已清算。\" \"恭喜宿主获得奖励：血神幡（已净化，天级下品正道神器）。\" \"恭喜宿主获得奖励：因果点×10000。\" \"恭喜宿主获得奖励：血神老祖记忆碎片（含五万年前大战详情及剩余仇敌信息）。\" 陆恒收起剑，转身，向血池外走去。 苏清雪迎上来，扶住他。 \"你受伤了。\" \"小伤。\"陆恒笑了笑，\"神魂受损，修养几天就好。\" \"回去？\" \"回去。\"陆恒点头，\"王伯的鸡汤，还等着我。\" 宫主从暗处走出来，看着满地的狼藉，老泪纵横。 \"主人……\" \"又赢了……\" \"十万年前，也是这样。\" \"浑身是血，笑着回来，说‘九霄，我饿了‘。\" 他转身，向厨房跑去。 \"炖鸡汤！\" \"主人回来，要喝！\" 苏清雪扶着陆恒，走在甬道里。 血池在身后，渐渐远去。 \"陆恒，\"苏清雪忽然开口，\"血神老祖的记忆碎片，你看了吗？\" \"没看。\"陆恒摇头，\"等回去再看。\" \"里面有什么？\" \"不知道。\"陆恒顿了顿，\"但系统说，有剩余仇敌的信息。\" \"剩余仇敌？\" \"九个前世仇敌，\"陆恒轻声道，\"血神老祖是第一个。\" \"还有八个。\" 苏清雪沉默。 她看着陆恒，忽然握紧了他的手。 \"我陪你。\" \"嗯？\" \"八个仇敌，\"她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\"我陪你，一个一个收。\" 陆恒笑了。 他看着苏清雪，忽然觉得，这笔债，收得值。 \"行，\"他点头，\"一起收。\" \"但在此之前，\"他伸了个懒腰，\"回去喝鸡汤。\" \"我饿了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