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的夜,静得有些诡异。
往日里巡夜的禁卫军不见踪影,只有那高耸的红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,像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陈默和姬红衣一路势如破竹,直到踏上那通往太和殿的九十九级白玉阶。
“不对劲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,那只干枯的右手死死攥着盲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姬红衣手中的长剑已出鞘半寸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陈默侧耳倾听,眉头紧锁,“这皇宫里,没有活人的生气。没有呼吸声,没有心跳声,甚至连虫鸣都没有。这里……是一座死城。”
姬红衣脸色微变:“难道皇帝已经……”
“上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太和殿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,竟虚掩着一条缝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,混合着腐烂的腥气,从门缝中扑面而来。
姬红衣猛地推开大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眼前的景象,让见多识广的姬红衣也不禁瞳孔骤缩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哪里是金碧辉煌的太和殿?
这分明是一座人间炼狱。
大殿中央,原本摆放龙椅的位置,此刻矗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。鼎下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,鼎内翻滚着暗红色的浓汤,咕嘟咕嘟冒着气泡。
而在那青铜鼎的四周,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个透明的琉璃罐子。
每一个罐子里,都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孩童。
他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,有的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,但他们的天灵盖都被切开,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管,金管的另一端,汇聚向大殿的最深处。
那里,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。
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,端坐在一张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“龙椅”上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,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鲜血,而是金色的液体。那无数根金管插入他的体内,将那些孩童的精血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。
听到动静,那“皇帝”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整个眼眶里填充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,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在眼球表面游走。
“朕……等了你们很久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更像是从胸腔里共鸣出来的金属音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感。
“你就是大周皇帝?”姬红衣强忍着恶心,剑尖直指对方,“你竟然拿童男童女炼药,你就不怕遭天谴吗?”
“天谴?”
皇帝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,随着他的笑声,他身上的龙袍破裂开来,露出了下面的躯体。
那不是人的身体。
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金色根须。这些根须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他的皮囊下蠕动、生长,甚至刺破皮肤,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朕即是天,朕即是国运。”皇帝缓缓站起身,那些金色的根须如同触手般在他身后舞动,“只要国运不灭,朕便永生不死。这些蝼蚁般的孩童,能成为朕长生的一部分,是他们的荣幸。”
陈默一直沉默不语,此刻却突然抬起头,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皇帝头顶。
在那里,他看到了一生中见过最恐怖的景象。
一条巨大的、金色的尸龙,正盘踞在皇帝的头顶。那尸龙早已腐烂,身上长满了脓包,无数黑色的怨气从脓包中渗出,顺着金管钻进皇帝的体内。
这哪里是国运?
这分明是一条被怨气腐蚀的“孽龙”!
“你不是在炼长生药。”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是在养蛊。你想用这大周亿万子民的命,养出一条真正的‘神’,然后取而代之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好!好一个窥天者!竟能看穿朕的大计!”
皇帝猛地张开双臂,身后的金色根须瞬间暴涨,化作无数条锋利的长矛,直指二人。
“既然来了,就都留下来吧!正好,朕的‘药引’还缺一个纯阴之体,和一个……窥天之眼!”
轰!
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,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了下来。
陈默感觉胸口一闷,那只干枯的右手更是剧痛钻心。
“姬红衣,动手!”
陈默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盲杖之上。
“这老怪物已经和国运连为一体,杀了他,大周必亡!你怕不怕?”
姬红衣红裙翻飞,长剑出鞘,寒光照亮了那张绝美的脸庞。
“大周早已该亡!”
她身形如电,直扑那高高在上的活死人皇帝。
“今日,我便替天行道,灭了这乱世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