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戏台四周的立柱上,不知何时挂起了惨白的灯笼。
风停了。
原本死寂的鬼市,此刻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”
那是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沉重、冰冷,带着来自九幽地底的寒气。
陈默站在戏台中央,手中的盲杖依旧点在地上,但他此刻的身姿却不再佝偻。他微微侧头,耳朵轻颤,仿佛在聆听一场盛大的交响乐。
“三千个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脚步声虚实相间,前一千是轻骑,后两千是重甲。姬红衣,你这面子可真大,阎王爷把半个地府的编制都借给你了?”
姬红衣站在戏台边缘,红裙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她看着台下那逐渐浮现的密密麻麻的黑影,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冷笑道:“大周皇帝以国运养阴兵,这些东西,本就是他的死士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排阴兵已至戏台下。
它们身披残破的黑铁甲,面容模糊,只有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。领头的阴将骑着一匹骷髅战马,手中的长刀滴着黑色的粘液,每走一步,地上的青砖便腐蚀出一块黑斑。
“生人……退避……”
阴将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刺耳难听,“借道……者……杀无赦……”
“借道?”
陈默突然笑了。
他手中的盲杖猛地在地上一顿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。
只见以陈默为圆心,一道金色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开来。那盲杖的杖尖不知何时竟渗出丝丝鲜血,在地面上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圈。
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。”陈默嘴角噙着一抹邪笑,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阴将,“想从此路过,留下买路财。不懂规矩吗?”
阴将勒住骷髅马,空洞的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,似乎被陈默的狂妄激怒了。
“找……死……”
轰!
阴将长刀一挥,一道漆黑的刀气裹挟着腥风,直劈戏台。
“慢着。”
陈默不退反进,盲杖横在胸前,轻描淡写地一挡。
“我说了,我在设局。”
就在盲杖触碰到刀气的瞬间,那原本无形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**【赌局·成立】**
**【庄家:陈默】**
**【闲家:三千阴兵】**
**【赌注:命】**
虚空中,仿佛有一本无形的账簿被翻开。
陈默的声音幽幽响起,传遍全场:“咱们不玩刀枪,太俗。玩骰子。一局定胜负。”
他随手一抓,从虚空中抓出三枚骨白色的骰子。那骰子并非凡物,上面刻的不是点数,而是“生、老、病、死”四个古篆。
“你赢了我,这戏台归你,姬红衣的人头归你,我陈默这条命也归你。”
陈默将骰子托在掌心,递向阴将,“你输了,带着你的三千兄弟,给我滚回地府去。”
阴将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路数的“窥天者”。它虽然灵智不高,但感受到了那骰子上因果律的束缚。这是“道”,是规则。在规则之内,哪怕是鬼神,也得守规矩。
“好……”阴将嘶哑地应道。
一只腐烂的鬼手伸出,抓起骰盅,猛地一摇。
哗啦啦——
骰子落定。
阴将掀开盖子。
“死、死、死。”
三个“死”字朝上。
这是豹子,也是阴兵的最强点数。
台下的阴兵发出阵阵欢呼,鬼火大盛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戏台吞没。
姬红衣面色微变,握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。
“三个死?”陈默却笑了,笑得有些讥讽,“看来你们地府的运气也不怎么样。”
他伸出盲杖,轻轻在骰盅边缘敲了一下。
“看好了,这叫‘绝处逢生’。” 啪。 骰盅碎裂。 原本那三枚写着“死”字的骰子,竟然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。上面的字迹如同活物般扭曲、重组。 死字的一横变成了“生”字的一撇。 死字的一撇变成了“老”字的一横。 眨眼间,三个“死”字,变成了“生、老、病”。 “生老病死,缺一不可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你只有死,而我包罗万象。我赢了。” “你……作弊……” 阴将怒吼一声,长刀再次举起,鬼气暴涨,就要强行破局。 “愿赌服输。” 陈默猛地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,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。 “这是‘道’的赌局,你敢反悔,就不怕天罚吗?” 轰隆!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话,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惊雷。 那不是普通的雷,那是专门劈杀阴邪的“紫霄神雷”。 阴将的动作僵住了。它恐惧地看着天空,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力让它动弹不得。 “滚。” 陈默吐出一个字。 紫雷落下,正中阴将的天灵盖。 “啊——!!!”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鬼市。阴将的身躯在雷光中迅速瓦解,化作点点磷火消散。 剩下的三千阴兵见主将已死,又感受到那股不可抗拒的天威,原本躁动的鬼气瞬间溃散。它们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向黑暗中涌去,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鬼市再次恢复了死寂。 只有戏台上,陈默手中的盲杖还在微微颤抖。 他脸色苍白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 “陈默!”姬红衣连忙上前扶住他。 “别碰我……”陈默摆摆手,大口喘着粗气,“跟天道借运气,反噬来得真快。”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,重新戴上墨镜,遮住了那双恐怖的眼睛。 “三千阴兵只是开胃菜。”陈默看向皇宫的方向,那里,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气息正在升起。 “皇帝发现阴兵失败了。” 陈默咧嘴一笑,笑容中透着一股疯狂的狠劲。 “接下来,他该亲自下场了。” 姬红衣看着陈默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 “你刚才那招‘绝处逢生’,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吧?” “赌博嘛。”陈默将盲杖扛在肩上,转身朝鬼市出口走去,“要的就是心跳。走,去皇宫,把你那个皇帝未婚夫从龙椅上拽下来。”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角。 在他们身后,那枚立在地上的铜钱终于倒下。 正面朝上。 大吉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