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——”
姬红衣的长剑刺穿了皇帝的胸膛,却像是刺进了一团腐朽的枯木。
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。
皇帝低头看着胸口的剑,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诡异微笑。
“杀了我……你们便毁了这大周的……天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体开始从伤口处迅速崩解,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,向着大殿穹顶飘去。
“小心!”陈默猛地拉住姬红衣后退。
就在皇帝彻底消散的瞬间,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响彻天地。
那声音不似龙吟,更像是无数冤魂在炼狱中的嘶吼。
陈默抬头,只见那条盘踞在皇座上方的金色尸龙,此刻正痛苦地翻滚着。随着皇帝这具“容器”的毁灭,它失去了依附的根基。
轰隆!
太和殿的穹顶被尸龙巨大的尾巴一扫而碎。
尸龙冲天而起,但它没有飞远,而是在京城的上空疯狂地挣扎。它身上的金色鳞片一片片剥落,每一片落下,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紧接着,天变了。
原本晴朗的夜空,瞬间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云笼罩。
那不是普通的乌云,而是大周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与业障。失去了国运的镇压,这些黑色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姬红衣站在破碎的殿门口,望着天空,声音有些颤抖。
陈默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
空气中的“气”乱了。
原本井然有序的天地规则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“是乱世。”陈默握紧了盲杖,指节发白,“皇帝死了,压着这口缸的盖子没了。”
京城内,原本沉睡的百姓被惊雷唤醒。
他们惊恐地发现,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雨。
雨水落在街道上,瞬间腐蚀出滋滋的白烟;落在房屋上,瓦片瞬间发黑碎裂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死去的禁卫军尸体,在接触到黑雨的瞬间,竟然抽搐着重新站了起来。他们的眼眶里没有了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火,见人就咬。
“吼——”
一头刚刚尸变的禁卫军扑向路边的一个卖花女。
“锵!”
姬红衣身形一闪,长剑挥过,将那颗腐烂的头颅斩落。
但更多的怪物从阴影中爬了出来。
“陈默,我们得走!”姬红衣一把拉住陈默,“这里马上就会被尸潮淹没!”
“等等。”
陈默没有动,他侧着头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
在那漫天的哀嚎声和雷声中,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、熟悉的哭声。
“在那边。”
陈默猛地转身,盲杖指向大殿后方那条通往深宫的甬道,“我妹妹……她在那边!”
“你疯了?”姬红衣急道,“现在国运崩塌,皇宫里怨气最重,那里面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养尸地!”
“她就在里面!”
陈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疯狂。
他不顾一切地朝着甬道冲去。
姬红衣咬了咬牙,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尸变禁卫,只能提剑跟上。
“该死!要是死在里面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两人冲进甬道,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了十倍不止。
墙壁上的长明灯早已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墙壁缝隙里渗出的幽幽绿火。
在甬道的尽头,是一间看似炼丹房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尸变的怪物,只有一个巨大的、已经破碎的培养皿。
在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药液中,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“哥……哥哥?”
女孩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。
陈默冲过去,颤抖着手将女孩抱在怀里。
她瘦得皮包骨头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。
“我在,哥在。”陈默的眼眶湿润了,他一把扯掉女孩身上的管子,将她紧紧护在胸前。
就在这时,整个皇宫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太和殿的主殿终于承受不住国运崩塌的冲击,轰然倒塌,激起漫天的烟尘。
烟尘中,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站起。
那是皇帝死后,怨气与国运残渣融合而成的怪物——“国殇”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是一团由无数尸体和黄金融合而成的烂泥,高达数十丈,俯视着蝼蚁般的两人。
“还……我……命……来……”
国殇张开巨口,喷出一股黑色的死气。
“陈默!挡不住了!”姬红衣脸色惨白,手中的长剑都在颤抖。
陈默抱着妹妹,猛地抬起头。
虽然看不见那怪物的模样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滔天的恶意。
“姬红衣,借你命格一用!”
陈默突然大喊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命格是‘灭世灾星’,注定亡国!”陈默语速极快,“现在国已亡,你的命格之力应该达到了顶峰!把它借给我!”
姬红衣愣住了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好!拿去!”
她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陈默的背上。
刹那间,姬红衣头顶那团乱麻般的黑红命格,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疯狂地涌入陈默体内。
陈默原本干枯的右手,此刻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、变异,皮肤上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。
他举起那只不再属于人类的右手,直指那漫天的国殇。
“既然这世道已烂,那就让它烂得更彻底些吧!”
“盲眼,开!”
陈默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,露出一双已经完全变成漆黑色的眼睛。
在那双眼中,世界不再是原本的模样,而是无数条崩断的因果线。
他伸手,抓住了虚空中那根最粗的、连接着国殇与地脉的红线。
“断!”
崩——!
一声脆响,仿佛琴弦崩断。
那不可一世的国殇,动作猛地一僵,随即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,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龟裂,最终化作一场金色的雨,洒落在大周的废墟之上。
夜,终于彻底黑了下来。
乱世,降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