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，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和硫磺的刺鼻气味。
陈默背起昏迷的妹妹，那瘦弱的身躯轻得像一片枯叶，贴在他的背上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这种微弱的起伏，是这死寂废墟中唯一的生机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姬红衣站在宫门口，长剑斜指地面，剑尖还在滴着黑色的血。
陈默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，握紧盲杖，点了点头：“走。”
三人跨过满地碎裂的汉白玉栏杆，走出了那扇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午门。
门外的世界，已经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京城。
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，此刻已是人间炼狱。
黑色的雨还在下，雨水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。
原本宏伟的酒楼、商铺，此刻大多已燃起大火，火光冲天，将夜空映得如血般殷红。
而在那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，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晃动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短暂的死寂。
街道两侧的阴影里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数十个“人”。
他们有的穿着禁卫军的铠甲，有的穿着百姓的布衣，还有的穿着绫罗绸缎。但此刻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肢体残缺，眼冒绿光，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。
那是被国运崩塌后的怨气侵蚀，异化而成的行尸走肉。
“看来，今晚的宵夜有着落了。”
一个戏谑却沙哑的声音从侧面的屋顶上传来。
陈默猛地转头，虽然看不见，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充满恶意的视线。
“嗖！”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，直奔陈默背后的妹妹而去。 “铛！” 姬红衣反应极快，反手一剑将那支箭矢磕飞。 屋顶上，站着十几个人。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，有的拿着刀剑，有的拿着锄头，甚至还有拿着杀猪刀的。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、疯狂，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暴戾。 “那是……陈默？”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眯起眼睛，认出了陈默，“那个瞎子算命先生？” “陈默？就是那个总是神神叨叨的瞎子？” “听说他刚从皇宫里出来……皇宫里肯定藏着不少宝贝！” “还有那个女人！那是姬红衣！那个被通缉的妖女！” 人群骚动起来，贪婪压过了恐惧。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夜晚，没有什么比活人和财宝更诱人的了。 “杀了他们！抢了女人！分了宝贝！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屋顶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，挥舞着手中的武器，向着陈默三人冲来。 而与此同时，街道两旁的丧尸也被活人的气息吸引，嘶吼着加入了这场混战。 场面瞬间失控。 “这就是乱世吗？” 陈默背着妹妹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。 他听着周围杂乱的脚步声、嘶吼声、兵器碰撞声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。 “姬红衣，动手吧。” “不用你说。” 姬红衣冷哼一声，红裙在火光中猎猎作响。 她身形一闪，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冲入人群，却又是最致命的蝴蝶。 剑光闪过，一颗头颅高高飞起。 鲜血喷溅在她白皙的脸上，让她看起来宛如修罗。 陈默也没有闲着。 他单手结印，盲杖猛地顿地。 “坎位，三寸，起！”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只觉得脚下一空，原本平整的石板路突然塌陷，露出下面尖锐的断木，直接将他刺了个对穿。 “离位，火起！” 陈默手指轻弹，路边一盏破碎的油灯突然爆燃，火舌卷起，将两个试图偷袭的暴民吞没。 他虽然看不见，但他听得见。 心跳声、呼吸声、肌肉收缩的声音…… 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，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比视觉更清晰的3D地图。 但这仅仅是开始。 随着战斗的持续，越来越多的暴民和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。 姬红衣的剑虽然快，但也渐渐感到吃力。 “陈默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我们得杀出去！”姬红衣一剑刺穿一个丧尸的眼眶，喘着粗气喊道。 “往哪走？”陈默问。 “出城！离开京城！这地方已经没救了！” “出城……” 陈默沉默了一瞬。 他背上的妹妹突然动了动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。 “哥……冷……” 陈默的心猛地一颤。 他抬起头，虽然眼前一片漆黑，但他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上空，那无数条断裂的天轨正在疯狂地纠缠、崩塌。 “不。” 陈默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 “我们不逃。” 姬红衣愣住了，一剑砍飞一个扑上来的暴民：“你疯了？留在这里等死吗？” “京城是天下中心，国运虽崩，但龙脉未断。”陈默手中的盲杖轻轻转动，“这里怨气最重，但生机也最盛。” “你想干什么？” “既然这世道乱了，那就由我们来定新的规矩。” 陈默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虽然无神，却仿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 “姬红衣，你是灭世灾星，注定要颠覆王朝。” “而我……”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裂开一道缝隙的铜钱，紧紧握在手中。 “我是窥天者，既然天瞎了，那我就做这世间的眼睛。” 他猛地一挥盲杖，一股无形的气浪将周围的丧尸震退。 “我们不进城，也不出城。” “我们就在这皇宫废墟之上，立一座城。” “一座……属于活人的城。” 姬红衣看着陈默，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瞎子，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令她都感到心悸的气势。 那是王者的气势。 “好。” 姬红衣笑了，笑得肆意张扬。 她甩掉剑上的血，站在陈默身侧。 “那就让这天下看看，是我们先死，还是这乱世先亡！” 两人背对背而立。 前方，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丧尸与暴民。 身后，是燃烧的皇宫与崩塌的旧时代。 长夜漫漫，但黎明前的第一缕光，往往诞生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。 乱世的序章，在这一刻，才刚刚奏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