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的废墟之上,硝烟未散。
四周的嘶吼声此起彼伏,那些被怨气侵蚀的暴民和尸化的禁卫军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,正从京城的各个角落向这里汇聚。火光映照下,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断壁残垣间晃动,贪婪与饥饿写在每一张腐烂或疯狂的脸上。
“他们要冲进来了!”姬红衣挥剑斩断一只扑上来的利爪,红裙已被黑血染透,声音中透着一丝力竭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背着昏迷的妹妹,站在太和殿仅存的高台之上,手中的盲杖深深插入满是焦土的地面。
“姬红衣,把你剑上的血,抹在我的盲杖上。”陈默突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什么?”
“那是‘灾星’的血,也是亡国的血。现在,它是最好的引子。”
姬红衣咬牙,反手将长剑在掌心一划,混合着她心头精血的剑锋,狠狠抹过陈默手中的盲杖。
滋滋滋——!
盲杖接触到血水的瞬间,竟然发出了烙铁入水的声响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那枚裂开的铜钱按在盲杖顶端,随后双手结印,对着脚下的废墟大喝一声:
“天地无眼,我以心视!国运虽崩,残片犹在!”
“聚!”
随着这一声暴喝,陈默体内那股刚刚掠夺来的“灭世”气息,顺着盲杖疯狂涌入地下。
轰隆隆——!
大地开始震颤。
但这震动并非毁灭,而是重组。
只见皇宫四周那些倒塌的巨型石柱、断裂的汉白玉栏杆,甚至是散落在地上的残兵断刃,竟然在这一刻违背了重力,缓缓悬浮而起。
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点——那是皇帝死后残留的国运碎片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疯狂地向着陈默汇聚,最后像熔炉中的铁水一般,浇灌在那些悬浮的废墟之上。
金光与黑气交织,废墟与残片融合。
在姬红衣和周围暴民震惊的目光中,一道高达十丈、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金色城墙,在皇宫废墟的外围拔地而起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”
冲在最前面的暴民首领惊恐地勒住马缰,战马嘶鸣着不敢再前进一步。
那道城墙之上,隐隐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,那是旧时代的怨念,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屏障。
陈默脸色苍白如纸,七窍流血,但他依然挺直着脊梁,站在高台之上,面对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尸潮与暴民。
“听着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借着风声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旧的大周已经死了。”
“从今夜起,这里不再是皇宫,也不再是禁地。”
陈默抬起手,指向身后那片正在被金光笼罩的废墟。
“这里是‘活人城’。”
“无论你是谁,是官是民,是富是贫。只要你还喘着气,只要你还想做个活人,就可以进城。”
“但有一条规矩——”
陈默的声音骤然转冷,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。
“入城者,卸下兵器,收起兽性。谁若敢在城内伤人害命,不论缘由,杀无赦!”
话音落下,他手中的盲杖猛地一顿。
嗡——!
金色的城墙发出一声轰鸣,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而出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丧尸,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,直接被震成了齑粉。而那些心存歹念的暴民,只觉得灵魂一阵战栗,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脱手落地。
死寂。
全场死寂。
片刻后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巍巍地丢下手中的打狗棒,跪倒在地,对着高台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活人……我想做活人……”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那些原本疯狂的人群中,尚存理智的百姓们纷纷丢下武器,哭喊着向城门涌来。而那些彻底丧失人性的丧尸和死硬暴徒,则在金色城墙的威压下,惊恐地后退,最终嘶吼着逃回了黑暗的京城深处。
姬红衣看着眼前这一幕,看着那个站在高处、宛如神明般的瞎子,嘴角微微上扬,随后身子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“疯子……真是个疯子。”
她喃喃自语,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。
他小心翼翼地解下背上的妹妹,将她放在高台上唯一一块干净的石板上。
妹妹的呼吸依然微弱,但眉宇间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陈默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妹妹冰冷的脸颊,然后在心中默默说道:
“妹妹,别怕。”
“哥哥把家搬空了,把天捅破了。”
“但只要你活着,这乱世,就乱不到你头上。”
他站起身,面对着初升的朝阳。
阳光穿透黑色的雨云,洒在金色的城墙上,也洒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活人城,立。
而这,仅仅是乱世长夜中,点燃的第一盏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