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排水道内,潮湿阴冷。
陈默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那根漆黑的盲杖横在膝头。杖身此刻正剧烈颤抖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。
“你确定要现在炼化?”姬红衣守在一旁,手中的长剑横于膝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,“那鬼王虽然被你击退,但它的残魂肯定还藏在杖子里伺机反扑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,“活人城初立,人心未稳。若不能掌握这股力量,下一次尸潮来袭,我们守不住。”
说完,他不再犹豫,双手猛地按住盲杖,双眼紧闭,心神瞬间沉入那片漆黑的识海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轰!
陈默的意识刚进入盲杖内部,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血红色的荒原上。
天空是倒悬的尸山,大地是流淌的血海。
而在血海中央,那座十丈长的宴席桌依旧还在。只是此刻,桌旁坐着的不再是百鬼,而是一团团扭曲的黑雾。
“瞎子……你竟敢进来……”
一声怨毒的咆哮从血海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,那尊巨大的鬼王虚影缓缓升起。它比在外面时更加狰狞,半边身子已经腐烂,露出森森白骨,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陈默。
“这是我的域!在这里,我就是神!”
鬼王张开血盆大口,猛地一吸。
周围的血海瞬间沸腾,化作无数条血色锁链,朝着陈默缠绕而来。
“神?”
陈默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“在我眼里,你不过是一团乱了的因果线罢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虚空狠狠一划。
“断!”
咔嚓!
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锁链,在接触到陈默指尖气机的瞬间,竟然真的寸寸崩断。
然而,就在陈默准备乘胜追击,将鬼王的残魂彻底抹除时,异变突生。
“桀桀桀……你以为,我只有一只手吗?”
鬼王突然发出一阵怪笑。
只见它那只腐烂的手臂突然脱落,化作一滩黑水,迅速渗入地下。
下一秒,陈默脚下的血海猛然炸开!
一只苍白、枯瘦,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大手,直接从陈默的背后探出,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!
“不好!它是想夺舍!”
外界的姬红衣猛地睁开眼。
她看到陈默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,原本漆黑的墨镜下,两行血泪缓缓流下。而在他身后的影子里,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鬼影,正试图从陈默的七窍中钻出来!
“陈默!”
姬红衣大喝一声,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。
但她不敢刺,怕伤了陈默。
“滚回去!”
陈默在识海中怒吼。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扣住咽喉的大手,指甲深深嵌入鬼王的皮肉中。
“我是瞎子,但我心不盲!你这脏东西,也配进我的脑子?”
陈默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盲杖之上。
“以血为祭,以心为引!百鬼听令!”
轰!
盲杖剧烈震颤,一股霸道的吸力从杖身传来。
那些原本游离在周围的百鬼黑雾,此刻竟然像是见到了君王一般,纷纷调转方向,朝着陈默跪拜下来。
“不!这不可能!它们是我的奴仆!”鬼王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“现在,它们是我的兵。”
陈默猛地一甩头,将那只鬼手从脖子上扯下,随后一把抓住鬼王的头颅,狠狠按向地面。
“镇!”
外界。
姬红衣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出手,却见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深邃的黑。
“姬红衣!助我!”
陈默低吼一声。
姬红衣瞬间领悟,她咬破指尖,将一滴蕴含着“灾星”命格之力的心头血,抹在陈默的眉心。
“灾厄降临,万邪退避!”
红色的血光与黑色的鬼气在陈默体内疯狂碰撞。
片刻后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手中的盲杖不再颤抖,杖身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,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。
“成了?”姬红衣递过水袋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陈默接过水袋,灌了一大口,苦涩地笑了笑。
“成了,也没成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盲杖,轻声道:“鬼王的主魂跑了,只留下了一具空壳和这百鬼夜行图。我现在能号令百鬼,但每一次使用,都要消耗我的心神,甚至……寿命。”
“值得吗?”姬红衣问。
陈默沉默了片刻,随后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。
“只要能护住这城里的人,护住小念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。
“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,又何妨。”
就在这时,排水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守夜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满脸惊恐。
“陈公子!姬姑娘!不好了!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变天了!”
陈默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天上的月亮……变成红色的了!而且,那些原本不敢靠近活人城的尸潮,像是疯了一样,正在朝城墙涌来!”
陈默猛地抬头,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,正笼罩在活人城的上空。
“红月当空,万尸朝拜……”
陈默握紧了盲杖,声音冰冷。
“看来,那位跑掉的鬼王,去找它的主子告状了。”
“准备迎敌。”
“今晚,我们要让这满天神佛看看,这人间,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