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城头，风声鹤唳。
原本漆黑的夜空，此刻被一轮妖异的血月染得通红。那红光并不温暖，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，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。
城墙之下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那不是人群，而是尸潮。
数以万计的丧尸、恶鬼、畸变体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。它们没有立刻进攻，而是像朝圣一般，对着城墙的方向，整齐地跪伏下来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沉闷的鼓声从尸潮后方传来。
一只高达三丈的巨型尸王，扛着一面由人皮缝制的战鼓，每敲一下，城墙上的人便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一次。
“陈默，这仗怎么打？”
姬红衣站在垛口后，手中的长剑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，她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在她身后，第一批选拔出来的十二名“守夜人”正瑟瑟发抖。面对这如同海啸般的尸潮，人类的本能恐惧几乎压垮了他们的意志。
“怕什么。”
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城头响起。
陈默一身黑衣，手持盲杖，缓步走到城墙最前方。
夜风吹起他的衣摆，猎猎作响。他看不见那漫天的血月，也看不见那如海的尸潮，但他能“听”到。
那是无数怨气交织而成的噪音，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都退后。”
陈默淡淡道。
“陈公子，不可！它们太多了！”一名守夜人队长惊呼道。
“我说，退后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守夜人们面面相觑，最终在姬红衣的示意下，咬牙退到了后方。
陈默独自一人站在城墙边缘，面对着下方的万尸朝拜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盲杖，猛地顿在城砖之上。
“咚！”
这一声，不似金石撞击，反而像是一声来自地狱的钟鸣。
刹那间，盲杖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，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杖身喷薄而出。
“百鬼听令。”
陈默低语。
嗡——！
虚空震颤。
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，陈默身后的影子里，突然钻出了无数道黑气。
那是被封印在盲杖中的“百鬼夜行图”。
一个个面目狰狞、形态各异的恶鬼虚影从黑气中浮现。有提着头颅的无头鬼，有长着蜘蛛腿的舞女，有浑身是眼的巨汉……
它们原本是这世间最凶戾的存在，但此刻，它们却恭敬地悬浮在陈默身后，如同臣子面见君王。
“去。”
陈默手指轻轻一挥，指向城下。
“杀。”
轰！
百鬼齐出，如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，瞬间冲入了下方的尸潮之中。
这是一场鬼与尸的厮杀。
没有血肉横飞的碰撞，只有灵魂层面的撕咬。百鬼穿过丧尸的躯体，直接啃食它们的怨气与精魂。
原本整齐跪拜的尸潮瞬间大乱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。
“吼——！”
尸潮后方，那只敲鼓的巨型尸王怒吼一声，它察觉到了威胁，猛地抓起身边的一辆废弃坦克，如同扔石子一般，狠狠砸向城墙上的陈默。
“小心！”姬红衣惊呼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
就在坦克即将砸中他的瞬间，一只巨大的鬼手从虚空中探出，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辆数吨重的坦克，然后狠狠捏爆。
“那是……鬼王的手下？”姬红衣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。”
陈默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强行号令百鬼，对他身体的负荷极大，但他依旧站得笔直。
“那是我的兵。”
他再次举起盲杖，这一次，杖尖直指那巨型尸王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都留下吧。”
“万鬼……噬魂！”
随着陈默一声令下，那漫天百鬼突然融合在一起，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，朝着巨型尸王笼罩而去。
“不——！！”
巨型尸王发出了惊恐的咆哮，但在百鬼的吞噬下，它那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、风化，最终化作一堆白骨，轰然倒塌。
尸王既死，尸潮瞬间崩溃。
那些原本狂暴的丧尸，此刻像是失去了提线木偶的线，纷纷瘫软在地。
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守夜人们张大了嘴巴，看着这一幕，如同看着神迹。
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瞎子，此刻在他们眼中，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，也要……可靠。
陈默身形一晃，险些摔倒。
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姬红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默摆了摆手，将盲杖撑在地上，大口喘息着。
“没事……只是有点累。”
他摘下墨镜，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，但他却笑了。
“看来，这活人城，暂时是保住了。” 姬红衣看着他的侧脸，心中五味杂陈。 她知道，陈默为了守住这座城，守住这些与他非亲非故的人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。 “陈默。” “嗯？” “以后，别一个人逞强。”姬红衣低声道，“我们……是同伴。” 陈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 “好。” 就在这时，陈默手中的盲杖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。 一股微弱的、熟悉的波动从杖身传来。 陈默的笑容凝固了。 他猛地握紧盲杖，神色变得无比凝重。 “怎么了？”姬红衣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 陈默没有回答，而是将脸转向了京城皇宫的方向——那是大周国运崩塌的源头，也是这一切灾难的起点。 “那鬼王……没有死透。” 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 “刚才它借着尸王的死气，逃回了皇宫。” “而且……它带走了一样东西。” “什么？” “小念的一缕头发。” 陈默猛地转过身，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森寒无比。 “它想复活那个皇帝……用我妹妹做祭品。” “姬红衣。” “在。” “点齐守夜人。” 陈默握紧了盲杖，一步步向城下走去。 “我们要反攻了。” “目标——皇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