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叶城，城主府。
城主周德厚盯着案上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，手在颤抖。
李铁山，西孟猛将，三千黑甲军的主帅。他的人头，现在就在自己面前的檀木盒子里，眼睛还睁着，像是在嘲笑什么。
\"莫、莫理……他怎么可能……\"
\"城主大人，\"师爷擦着额头的冷汗，\"探子回报，落雁谷一战，西孟三千铁骑全军覆没。莫理只带了三百人，而且……而且据说他用了妖法，能呼风唤火……\"
\"放屁！\"周德厚一拍桌子，\"什么妖法！分明是莫家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！\"
话虽如此，但他心里清楚，莫战天当年就是以\"观天象、知兵势\"闻名，否则也不会被封为忠勇伯。只是没想到，他那个文弱儿子，竟然也继承了这份本事。
\"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莫理带着得胜之师回城，恐怕……\"
周德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：\"怕什么？他再厉害，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。传令，关闭城门，就说西孟大军压境，全城戒严。另外，给西孟那边送信，就说……就说莫理杀了李铁山，请他们派大军来报仇。\"
\"大人，这……这是引狼入室啊！\"
\"闭嘴！\"周德厚冷笑，\"等西孟大军灭了莫理，我再‘力挽狂澜‘击退西孟人，到时候功劳是我的，谁还记得一个死人？\"
师爷不敢再劝，低头退下。
与此同时，霜叶城外十里。
莫理的三百残兵正在休整。说是残兵，其实只伤亡了不到三十人，堪称奇迹。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以及……狂热的崇拜。
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少年如何以弱胜强，如何在暴风雪中运筹帷幄。这些边陲小城的农夫和老兵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可以成为英雄。
\"少爷，城门关了。\"王广的探马回报，\"周德厚那老狗，说是全城戒严。\"
莫理正在给一匹战马梳理鬃毛，闻言头也不抬：\"意料之中。三叔，城中的布置如何？\"
莫三从阴影中走出，这个佝偻的老仆此刻站得笔直，眼中精光闪烁：\"回少爷，城卫军中有三十七人是老奴的旧识，已经答应开门。另外，周德厚的亲兵统领赵刚，收了咱们五百两银子，答应在关键时刻倒戈。\"
\"才五百两？\"莫理笑了，\"三叔，您老真是精打细算。\"
\"少爷，老奴只是……\"
\"开玩笑的。\"莫理站起身，拍了拍老仆的肩膀，\"您做得很好。不过，赵刚这种人，收了钱也未必可靠。王广，你带一百人，从东城墙的暗道进城，控制住赵刚和他的亲兵。\"
\"是！\"
\"三叔，您带五十人，守住粮仓和兵器库。周德厚如果狗急跳墙，一定会烧粮。\" \"老奴明白。\" 莫理望向紧闭的城门，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，融化成水珠。 \"周城主，你以为关上门就安全了？\"他轻声自语，\"你忘了，这霜叶城……姓莫。\" 三更时分，霜叶城东门悄然打开。 王广像一头猛虎般冲入城中，一百个经历过落雁谷血战的老兵紧随其后。城卫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缴了械。赵刚还在睡梦中，就被王广的铁枪抵住了喉咙。 \"赵统领，收钱不办事，可不是好习惯。\"王广咧嘴一笑。 半个时辰后，城主府被团团包围。 周德厚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，还在叫嚣：\"莫理！你敢造反！我是朝廷命官！\" \"朝廷命官？\"莫理坐在城主府的大堂上，手里把玩着周德厚的官印，\"周城主，您与西孟往来的密信，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？\" 周德厚脸色惨白：\"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\" \"您忘了？您师爷的独子，三年前在赌坊欠了莫家三百两银子，卖身契还在我手里。\"莫理微笑着，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却让周德厚如坠冰窟，\"师爷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选。\" \"莫理！你不得好死！西孟大军马上就到，你杀了李铁山，西孟王不会放过你的！\" \"西孟大军？\"莫理站起身，走到周德厚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\"周城主，您真以为落雁谷那一战，我是靠运气？\" 他俯下身，在周德厚耳边轻声道：\"三天前，我就派人给西孟的丞相送了信。信里说，北安霜叶城城主周德厚，意图勾结西孟谋反，证据确凿。西孟王现在，大概正在考虑怎么处置你这个‘叛徒‘吧？\" 周德厚瞪大眼睛，如遭雷击。 \"你……你算计我？\" \"不，\"莫理直起身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\"是你自己算计自己。通敌卖国，罪当诛族。不过……\"他顿了顿，\"我给你一个机会。\" \"什……什么机会？\" \"写一封认罪书，把你知道的所有北安官员通敌的名单都列出来。作为交换，我保你一家老小的性命，送你们去南楚隐姓埋名。\" 周德厚瘫软在地。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但比起满门抄斩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 \"我……我写……\" 莫理走出城主府时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 王广凑过来：\"少爷，周德厚那老狗怎么处理？\" \"派人押送去南楚，路上‘意外‘病死。\"莫理淡淡道，\"他知道的太多，不能留。\" 王广心中一凛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，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。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，骨子里藏着一头猛虎。 \"少爷，接下来我们怎么办？北安朝廷那边……\" \"朝廷？\"莫理望向南方，那里是北安都城\"安山城\"的方向，\"朝廷现在自顾不暇。安昭王病重，太子年幼，诸王争位。一个小小的霜叶城，他们不会在意。\" \"那我们……\" \"招兵，买马，积蓄力量。\"莫理翻身上马，\"五国乱炎，天下将变。霜叶城虽小，却是我们的根基。王广，从今日起，你就是霜叶城的守将。\" \"我？\"王广瞪大眼睛，\"少爷，我不行，我一个大老粗……\" \"你行。\"莫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\"落雁谷那一战，你率五十人冲击李铁山的中军大帐，斩将夺旗。这不是莽夫能做到的，你有将才。\" 王广挠挠头，嘿嘿笑了：\"那……那我听少爷的！\" 莫理策马向城外走去。莫三默默地跟在身后。 \"三叔，\"莫理忽然开口，\"您跟了我父亲三十年，可曾后悔？\" 老仆沉默片刻，道：\"老奴从不后悔。老爷是天上的将星，少爷……少爷是更亮的星。\" 莫理笑了：\"将星？三叔，您老也会说这种话？\" \"老奴说的是实话。\"莫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\"少爷，您可知道为什么老爷给您取名‘理‘？\" \"理者，治也。\"莫理轻声道，\"父亲希望我，能以理服人，以治天下。\" \"不。\"莫三摇头，\"老爷说，‘理‘字，是要少爷记住——\" \"记住什么？\" \"记住，天理循环，报应不爽。但真正的强者，能改天换理。\" 莫理勒住马缰，望向远方。雪原尽头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，将漫天白雪染成金色。 \"三叔，传令下去。\" \"少爷请吩咐。\" \"从今日起，霜叶城改旗易帜。\"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，\"我们不姓周，不姓安——\" \"我们姓莫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