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落雁谷。

莫理只带了三百人。其中一百是莫家仅存的老兵，另外两百是王广紧急训练的民兵。说是民兵，其实就是拿着木棍的农夫。

\"少爷，探子回报，西孟黑甲军已经在谷外三十里扎营。\"王广骑在一匹瘦马上，这壮汉虽然才十九岁，但身高八尺，肌肉虬结，手里一杆铁枪足有五十斤重。

他是五年前流落到霜叶城的孤儿，被莫理的父亲收养，对莫家忠心耿耿。

\"多少人？\"

\"旗号上看，至少三千。\"王广咧嘴一笑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，\"少爷，咱们这三百老弱，够人家塞牙缝的吗？\"

莫理没有回答，而是策马登上谷口的一处高坡，取出父亲留下的青铜罗盘。罗盘上刻着繁复的星纹，指针在寒风中微微颤动。

\"今夜子时，暴风雪。\"他轻声说。

\"啊？\"王广挠挠头，\"少爷您还会看天象？\"

\"不会。\"莫理收起罗盘，眼中星辰流转，\"但我能感觉到。\"

这是《霜天诀》的能力，也是莫家血脉中隐藏的天赋。在极端天气下，他们能感知天象的变化，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。

当然，以莫理现在的修为，只能做到\"感知\"。但这已经足够了。

\"传令下去，全军退入谷中深处，在两侧山崖上准备滚木礌石。另外，让兄弟们多准备干柴和火油。\"

\"少爷，您要火攻？\"王广眼睛一亮，\"可这天寒地冻的，火攻能行吗？\"

\"平时不行。\"莫理望向天空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，\"但暴风雪来临前，会有一段短暂的‘风止期‘。那时候，谷中的空气最为干燥，一把火，就能烧穿半边天。\"

王广虽然听不懂什么\"风止期\"，但他对莫理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。这五年来，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，已经无数次证明了他的神奇。

\"还有，\"莫理压低声音，\"让三叔带着五十个兄弟，绕到谷口后方。如果看到安字旗……\"

他没有说完，但王广明白了。

夜幕降临，暴风雪如期而至。

起初只是零星雪花，很快变成鹅毛大雪，最后化作漫天白幕，十步之外不见人影。西孟黑甲军的大营中，主将李铁山望着这鬼天气，骂了一声娘。

\"将军，这雪太大了，要不要等雪停再进攻？\"副将问。

\"等什么等！\"李铁山是个急性子，\"北安人都在谷里缩着呢，正好一锅端！传令，全军出击！\"

三千黑甲军冒着暴风雪向落雁谷进发。他们穿着厚重的铁甲，在雪地中跋涉，速度缓慢。但李铁山不担心——北安人更少，更弱，这场仗就是走个过场。

一个时辰后，前锋进入谷口。

\"将军，谷里安静得反常，会不会有埋伏？\"

\"埋伏？\"李铁山大笑，\"就霜叶城那几百老弱？他们敢出城，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夜壶！\"

话音未落，谷口两侧突然亮起点点星火。

那星火起初微弱如萤火，很快连成一片，化作两条火龙，顺着山崖呼啸而下！

\"不好！有埋伏！\"

但已经晚了。暴风雪虽然猛烈，但在谷中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风眼——没有风，只有干燥到极致的冷空气。火油遇到火星，瞬间爆燃，滚木礌石带着烈焰砸入黑甲军的队伍。

铁甲在烈火中变成了烙铁，士兵们惨叫着脱去盔甲，露出里面单薄的棉衣，然后被滚木砸成肉泥。

李铁山目眦欲裂：\"撤退！快撤退！\"

但谷口处，突然亮起一排火把。安字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，旗下，莫三带着五十个老兵，堵住了唯一的退路。

\"李将军，\"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山崖上传来，\"落雁谷风景如何？\"

李铁山抬头，看到风雪之中，一个少年白衣胜雪，负手立于崖边。他的身后，漫天星辰似乎都在流转。

\"你是何人？！\"

\"霜叶城，莫理。\"少年微微一笑，\"家父莫战天，十年前死于西孟铁骑之下。今日，特来讨债。\"

他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
\"放箭。\"

箭如雨下。不是普通的箭，而是蘸了火油的火箭。在干燥的风眼中，每一支箭都带着死亡的呼啸。

这一战，从子时打到黎明。

当暴风雪终于停歇，阳光照进落雁谷时，谷中已经是一片焦土。三千西孟黑甲军，能站着的不足百人。主将李铁山被王广的铁枪钉死在谷口的岩石上，死前双眼圆睁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少年手中。

莫理站在尸山血海之中，白衣染血，却面色平静。

\"少爷，俘虏怎么处置？\"王广兴奋地跑来，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。

\"放走。\"

\"啊？\"

\"放走一百人，让他们回去告诉西孟王——\"莫理望向南方，眼中星辰隐没，\"北安，还有莫家。\"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\"另外，把李铁山的头颅装起来，送到霜叶城城主府。就说是……我送给他的礼物。\"

王广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\"少爷，您这是要……\"

\"他借西孟人的刀杀我，我就借西孟人的头吓他。\"莫理翻身上马，\"接下来，该算一算我们城主大人通敌卖国的账了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