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安，霜叶城。

十六岁的莫理站在城墙上，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，呼出的白气在狐裘领子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
\"少爷，该回去了。\"老仆莫三佝偻着背，手里捧着一件更厚的貂裘，\"城主府的使者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\"

莫理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摩挲着城墙上一道深深的刀痕。那是十年前西孟骑兵留下的，也是他父亲莫战天最后一战的位置。

\"三叔，你说这雪什么时候停？\"

\"回少爷，老奴看这天色，怕是还有三日。\"

莫理抬起头，望向铅灰色的天空。他的瞳孔深处，似乎有星辰在流转——这是莫家的秘密，也是诅咒。每一代莫家人，都能在暴风云雪中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
比如此刻，他就看到西北方向，一道血红色的煞气正缓缓逼近。

\"不是雪要停的问题。\"莫理终于转过身，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\"是西孟的黑甲军，要来了。\"

莫三的手一抖，貂裘差点掉在地上。

\"少爷，您……您看到了？\"

\"三百骑，全是重甲。\"莫理走下城墙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晚饭，\"领头的人，马鞍上挂着安字旗——是我们的人。\"

莫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安字旗，却带着西孟的黑甲军。这意味着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
霜叶城是北安最北边的边陲小城，常驻兵力不过五百老弱。而莫理的莫家，虽然是将门之后，但自从莫战天战死后，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\"忠勇伯\"爵位，和这座随时可能被放弃的破城。

\"去请城主府的使者到议事厅。\"莫理整了整衣袍，\"另外，让王广把城里十六岁以上的男丁都召集起来，就说……\"他顿了顿，\"就说西孟人又来抢粮食了。\"

\"是！\"

莫理独自走向议事厅，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吱呀的声响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，那里贴身藏着半块玉佩，和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霜天诀》。
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
议事厅里，城主府的使者正在烤火。看到莫理进来，他连站都没站起来，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：\"莫伯爷，城主有令，命您三日内率霜叶城守军，前往落雁谷协防。\"

\"落雁谷？\"莫理眉头微皱，\"那里是西孟骑兵的主攻方向，以霜叶城的兵力，去了也是送死。\"

使者嗤笑一声：\"城主的军令，你也敢质疑？\"

莫理静静地看着他，看得使者心里发毛。

\"不敢。\"少年忽然笑了，笑容温润如玉，\"请回禀城主，莫理遵命。不过……\"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，轻轻放在使者手边，\"还请大人在城主面前美言几句，就说霜叶城兵力微薄，恐怕需要一些……支援。\"

使者瞥了一眼银票面额，眼睛一亮，态度顿时热络起来：\"好说好说，莫伯爷果然识大体。其实城主也是看重莫家的将门声誉，这才委以重任……\"

使者絮絮叨叨地说着，莫理微笑着听着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
落雁谷是死地。三面环山，一面出口，进去就是瓮中捉鳖。城主这是要借西孟人的手，除掉莫家这个眼中钉。

为什么？因为三天前，莫理在城主府的宴会上，无意中听到了一个秘密——城主正在暗中与西孟交易，用三座边城换取西孟支持他造反。

而霜叶城，就是那三座边城之一。

\"大人慢走，雪大路滑。\"莫理亲自送使者出城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。

\"少爷，我们真的要去落雁谷？\"莫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。

\"去，当然要去。\"莫理望着远方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，\"不过不是去送死，而是……去杀人。\"

他转身走向城内，雪花落在他肩头，瞬间化作水汽蒸腾。

《霜天诀》第一页，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：

\"霜天竞自由，万物皆有迹。观天之道，执天之行，尽矣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