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 遗物暗语推迷局
沈晏接过那封烫金的折子,指腹顺着火漆边缘蹭了蹭。
上头的内阁大印压的极深。
指名道姓要他这个连官职都没有的白丁上朝听审。二皇子这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懒得披,摆明了要在明早的朝堂上,把沈家连根拔起。
\"行了,你先下去。\"
随手把折子扔在桌上,沈晏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了。
裴竹站在原地没动,两只手绞着袖口。她原本就发白的脸色,这会儿更是跟涂了墙粉似的。
\"少爷....二殿下那边传了话,说明早有三十多个言官联名弹劾老相爷。他们说...说相爷生前在江南盐务上贪墨了三百万两雪花银。这折子一递上去,沈家就是要满门抄斩的重罪!!\"
裴竹声音抖的厉害。她现在跟沈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沈家要是塌了,拿不到解药,她照样得烂成一滩黑水。
\"三十多个言官??\"沈晏轻嗤一声,\"他倒是舍得下本钱。\"
这帮御史台的言官,平时靠喷人搏名声。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没真金白银喂饱,谁敢去碰江南盐务这种掉脑袋的案子。
\"滚回去睡觉,明天的事用不着你操心。\"
摆摆手,沈晏直接把裴竹赶出屋。
门板合上。屋里头的油灯跳动了两下。
走到书架前,沈晏伸手拨开第三排那摞积灰的县志,摸到后头一块松动的青砖。用力往里一按......机括咬合的咔哒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书架从中间裂开,露出一小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。
顺着石阶往下走,一股子浓重的霉味混着地下特有的土腥气,直往鼻腔里头钻。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,沈晏点燃墙壁上的铜灯。
密室不大。就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,外加几个堆满卷宗的铁皮箱子。
按原主的记忆,这地方是老相爷生前待的时间最长的地儿。
走到书案前,沈晏拉开中间那个带暗锁的抽屉。里头没别的东西,就躺着半本被火燎过边缘的账册。
这是他爹死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。
翻开焦黄的书页,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。每一笔进项跟出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单看这本账,江南盐务那三百万两银子的去向,全指向沈家在各地的钱庄。
要是二皇子明天在朝堂上拿出另一半账本印证,沈晏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
死局。
靠在椅背上,沈晏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。老相爷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,不可能临死前给亲儿子留个催命符。这账本里头绝对藏着别的东西。
肋下的伤口又开始抽痛,像是有把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。
咬紧后槽牙,沈晏强行催动脑海深处那块沉寂的白泽印记。
嗡....
脑髓深处像被人生生砸进去一根钢钉。眼前猛的一黑,沈晏双手紧紧抠住书案边缘。指甲刮在坚硬的黄花梨木上,翻起一层木刺扎进肉里。
视线重新聚焦时,周遭的一切都褪去颜色。
望气术开到了极致。
桌上那本残缺的账册,在灰白的视野里,泛起一层微弱的淡金色气机。
这淡金色气机没浮在字面上,全藏在纸张的夹层里。那些看似记录银钱走向的普通墨迹,在白泽印记的解析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。
沈晏盯着那些重组的字迹。
两管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他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半炷香后。白泽印记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瘫坐在椅子上,沈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胸口的绷带早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。
但他笑了。
笑的连肩膀都在抖。
\"老狐狸...真他娘的是个老狐狸。\"
这哪是什么江南盐务的贪墨账本。这分明是一份北境边军军饷的漂没路线图!!老相爷早就查到二皇子私吞军饷、暗中招兵买马的铁证。为了防二皇子灭口,老相爷故意把这份铁证用秘法写在江南盐务的假账本里。
二皇子以为老相爷死了,那半本假账就是沈家的催命符。
可惜,他算漏了沈晏能看穿这层皮。
抓起桌上的毛笔,沈晏蘸饱浓墨。
既然二皇子想玩,那就陪他玩把大的。光有这份隐藏的边军军饷路线图还不够,得把裴竹之前传出去的假情报缝合进来,做成个完美的闭环。
笔尖在羊皮纸上游走。
模仿着老相爷的字迹,沈晏把「户部粮草调拨单」还有「黑甲军半块虎符」这两个死无对证的线索,巧妙穿插在那些贪墨的款项里头。每一笔银子的去向,最终都拐弯抹角的指向二皇子在京郊的一处私庄。
这账本现在是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那份隐藏的边军军饷路线。假的是沈晏刚添上去的接头地点跟时间。
大皇子那边的人要是看到这份账本,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,疯狂撕咬二皇子。
写完最后一笔,沈晏把笔一扔。
拿起账册,放在嘴边轻轻吹干墨迹。昏黄的灯火照在他惨白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透着股没有半点温度的狠厉。
这颗雷埋好了。就看明天谁先被炸个粉碎。
收起账册,沈晏拖着格外疲惫的步子离开密室。
回到内院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肚皮的鱼肚白。
晨钟从皇城方向悠悠荡荡的传过来,一声接着一声,砸在整个天斗帝国的都城上空。
站在铜镜前,沈晏解开身上那件沾着血腥气的大氅。
裴竹端着一套崭新的白绸丧服站在旁边,手抖的拿不住托盘。
\"少爷......真要去吗??\"
没搭理她,沈晏自顾自套上那件素净的白衣。整理好袖口,他推开房门。
初冬的寒风夹着霜气扑面而来。
他踏上了通往皇宫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御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