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 朝会锋芒惊四座
太和殿的青砖,冷的像块冰坨子。
沈晏在大殿中央跪着,膝盖骨贴着地砖,一股子寒气顺着小腿肚子直往上窜。
头低着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旁朝臣官靴的边儿,还有几片掉在地上的朝笏木屑。
龙椅高高在上,老皇帝半阖着眼。
这位主掌天斗帝国几十年的老人,脸上的褶子深的能夹死蚊子。他不吭声,整个太和殿的空气就跟冻住了一样,沉甸甸盖在所有人头顶。
\"臣有本奏!!\"
一声尖锐嗓音划破安静。
左都御史张庭云从文官队里跨出一步。这老头干瘦干瘦的,手里举着块象牙朝笏,那架势活脱脱像举了把砍刀。
\"沈氏一门,世受皇恩。然前相沈渊,尸位素餐,贪赃枉法!!据臣查实,江南三年盐税,共计三百万两白银,皆被其暗中截留,转移至私设钱庄。此等国贼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!\" 张庭云口水横飞,手指头差点戳沈晏后脑勺上。 \"臣附议!!\" \"臣也附议!!沈渊虽死,其罪难消。当抄没沈家全部家产,将其子沈晏流放三千里,以儆效尤!!\" 一时间,二皇子党羽的言官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,接二连三跳出来。一个个义愤填膺,恨不得现在就把沈晏生吞活剥了。 大殿右侧武将队里,大皇子**的人眼观鼻鼻观心。 镇军大将军李崇手里盘着两枚玉核桃,半眯着眼看这场闹剧。大皇子跟二皇子斗了这么多年,这种时候肯定不帮沈晏。巴不得二皇子在江南盐务上栽个大跟头,顺便把沈家这块肥肉分了。 沈晏在那跪着,喉咙里一阵发痒。 \"咳咳...\" 他压低声音咳了两声。这咳嗽不是装的,白泽印记反噬的后遗症还没过去,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的疼。 在一片喊杀声里,这几声闷咳显得格外刺耳。 张庭云居高临下看着沈晏。 \"沈晏!!你还有何话可说??人证物证俱在,难不成你还要狡辩??\" 沈晏慢吞吞的抬起头。 他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整个人透着股风一吹就散的病态。可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,直勾勾盯住张庭云。 \"张大人说的对。\" 嗓音沙哑,沈晏语速不快不慢。 \"家父生前,确实在书房暗格里留了本账册。\" 这话一出,太和殿里那些叫嚣的言官齐刷刷闭了嘴。 张庭云愣住了。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词儿本来准备反驳沈晏,结果这小子直接认了??这不按套路出牌啊!! 站在皇子队列最前头,二皇子眉头一紧。 派去相府的杀手回报,老相爷留下的残账确实在沈晏手里。只要沈晏今天交出那半本账,江南贪墨的死局就钉死了。可沈晏态度这么痛快,让他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子不安。 \"既然认罪,还不把账册交出来!!\"张庭云反应过来,厉声呵斥。 沈晏直接伸手探进宽大袖口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晏那只苍白的手上。 大殿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旁边一个六品官员手里的朝笏没拿稳险些滑落,吓的他赶紧一把攥住。 抽出那本被火燎过边缘的残缺账册,沈晏双手举过头顶。 \"账本就在这。\" 声音在大殿里飘开。 \"不过,这上面记的,可不是什么江南盐务。\" 老皇帝睁开了眼,浑浊的眼睛透出点锐利。他微微倾身,抬了抬枯瘦的手指。 旁边的大太监李福全立刻弓着身子走下丹陛。 从沈晏手里接过账册,李福全迈着小碎步回到龙案旁,双手呈递给老皇帝。 老皇帝没伸手,嘴里吐出一个字。 \"念。\" 翻开账册第一页,李福全尖细的嗓音在太和殿里飘开。 \"天启三年四月,拨黑甲军冬装料银五十万两......实发十五万两。余三十万两,转入......\" 大太监的声音猛的一停。他看着账册上的名字,额头冒出一层冷汗,后面的话硬是卡在喉咙里。 镇军大将军李崇手里的玉核桃不转了。 那双常年浸在沙场上的眼睛,一下亮的吓人。

